十五

 

 






    第二天我等到一有空,就去找图书馆小组的同学。我表示我要借一下《科学画报》——就是我自己捐赠的那个合订本。而且说明:并不是我自己要看(我已经全都看过了),只是为了替别人服务。
    然而事情不凑巧:有人借去了。我打听了一下,知道借书人是萧泯生,下午就可以还。不过即使还来了,还是不能借给我,因为已经有五个人预约。这就是说,要等五个人都看过了——五七三十五天之后,才轮得到我!
    “呵哟,那怎么行!”我着急起来。“那第一个预约的是谁?我和他通融通融,请他先让给我看,那总可以吧?”
    图书馆小组一查:第一个预约的是苏鸣凤。我来了火:“苏鸣凤干么要看这个!”
    《科学画报》——究竟是谁捐赠的呀,我问问你们?——我今天要借可借不到,得先借给苏鸣凤!
    我可怎么答复老大姐呢?
    真糟心!我昨天完全没有预计到这一点。其实这是常常会有的情形。尤其是好书,那简直轮不过来。我们班上的图书馆虽然很出色,可是像《科学画报》这么名贵的图书到底还不多。
    可是下午,我在这部名贵图书的问题上,出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事情是这样的——
    图书馆小组开始活动的时候,萧泯生就去还书。当时人多事多,不知道怎么一来,那部《科学画报》不知道给搁到哪儿去了,找来找去找不着。
    起先我还不知道。我正和郑小登他们在那里谈论着就要举行的象棋比赛,预先估计估计情势。忽然我听见咱们图书角那儿嚷嚷起来了。
    “刚才萧泯生的确把书还来了,他的借书条儿也退还给他了,我记的清清楚楚。”
    “萧泯生,你的借书条儿呢?”
    “没有,”萧泯生翻着全身所有的兜儿。“没有。兴许我压根儿就没还书吧?我找找。”
    “萧泯生你真迷糊!借书条儿刚才不是还给了你,你就给撕了么?我瞧见的。”
     同学们都拥了过去。郑小登和我也赶紧走了过去。大家七手八脚找了起来。我很不满意:“怎么回事,连这么大一部书都会不见了?”
    “说的是呢,”萧泯生一面仔仔细细检查他自己的书包,一面接嘴。“这得我负责。要是找不着了,我去买一本来赔上。”
    “嗯,这不是你的事。这得我们图书组负责。我赔偿。”
    我忍不住嚷起来:“说得好容易——赔偿!你倒去买买看!这样的书早八百年就卖没了,还候着你呢!”
    “别吵了,找吧。”
    我门可实在找够了。没有。我找得分外细心,因为我深深知道这本书的可贵。我甚至于趴在地下,伸手到书架底下去掏摸,弄得满手满袖子的土。没有。我又着急,又生气。可是象棋比赛的时间又快要到了。我只好起了身,掸掸身上的土:“我可没工夫在这儿陪着你们尽磨蹭了。可是我对你们实在有意见!可真有意见!”
    说了,我就挟起书包来往外走……
    可是——呃,慢着!怎么我胳膊肘上那么别扭?好像挟书包都挟不灵便了。好像书包长大了许多,肚子鼓出来了。我一摸——
    “哎呀!”
    书包里显然有了一本厚厚的挺老大的书——我不用打开来瞧,就知道这是一本什么书。我对郑小登他们说了一声“你们先走,我就来”,我出了教室门就往北跑,躲开了同学们。
    “喂,”我隔着兜儿拍拍宝葫芦,“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书包里忽然有了那部画报?是你干的?”
    “是我。”宝葫芦咕噜一声。
    “谁叫你干的?”
    “是你。”
    “胡说!”我忍不住又要生气。“我说过么?我吩咐过你么?”
    “你说是没说,心里可是这么想来的。”
    “胡说!”我更生气了。“我想过么?我有这样的意思么?”
    “你刚才借不到书,你就不愿意:‘哼,书还是我捐的哩,倒由不得我了!’——本来是的!书原是你自己的书,干么倒让别人支配呢?”
    “嗨,你这家伙!我不过稍为有那么点儿不耐烦就是了。我怎么会要收回这本书!”
    “书要是没有捐呢,那我爱借给谁就借给谁,不爱借给谁就不借给谁。”
    我打断了它:“你讽刺我,简直是!”
    宝葫芦可在我兜儿里很厉害地晃动起来:“冤枉,冤枉!唉,王葆你别只顾自己撇清。我只是照你的意旨办事就是了。怎么倒是讽刺你呢?”
    “别罗嗦!”我说。“把书拿去还掉!”
    我说了就摸摸书包,……还是鼓着的。
    “怎么了?你没听见?我命令你:还给图书馆小组!”
    “我不会。”
    “怎么,你连这点儿本领都没有?那你怎么拿来的?”
    “拿来——我会。我可不会送还。”
    “为什么?”
    “我只会拿进,不会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