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乔治的遭遇

 

 








洛克王并没有高兴多久。因为夜深人静独自睡在床上反思时,一想到被水妖抓去的乔治,不由得将心比心,感到羞愧。他开始彻夜难眠,难过地把那张痛苦万分的小脸藏到被子里。于是,他干脆爬起来跑到深井里,再次请教奴尔。
“奴尔,”他说,“我还想知道,那个叫乔治的人究竟在水妖那里干什么?”
深夜里见到洛克王又登门拜访,老奴尔还以为洛克王失去了理智,不过他不担心,因为大家都知道,即使洛克王失去了理智,也会同样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并善解人意的。原来,即使小矮人发起疯来,也和平常一样随和,只是大脑里多了很多神奇的幻想。实际上,洛克王只是有点反常,但至少也不像其他失恋的人那样疯狂。
老头儿早已把这个叫乔治的年轻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不料洛克王再次提问:“我还是想问你乔治的事。”
于是,奴尔又准确地拨弄起那架望远镜来,他调整好角度。这些动作特别地复杂,叫人看了简直有点目不暇接。一会儿,奴尔就让洛克王凑近望远镜,让他看到了乔治当时被水妖抢走时的情景。老头还调好了镜头和一个巧妙的角度,洛克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乔治就是白国的王子,和他的母亲在见到白玫瑰之后死去的情景。还看到了几年前乔治与蜜蜂那么相亲相伴的情景。接着两个小矮人在望远镜里看到乔治被抢走的真实经过。
当时,乔治被女妖们用冰凉的手臂拖进水里的时候,他感到喘不过气来,湖水压迫着他的眼晴和胸膛,他还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可是不久他却听到一阵阵轻柔的歌声,这歌声使他浑身清爽舒适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山洞里了,山洞里有一根根水晶柱,它们映出五颜六色的彩虹。水妖国女王高高在上,一颗色泽柔和的大珍珠镶在水妖女王用珊瑚和海草做的宝座上。比起珍珠和水晶的颜色,女王的脸色更鲜艳。水妖们把乔治带了上来,女王那双绿色的眼睛把乔治看了很久。
“朋友,”她对孩子微微笑着,终于开口了,“非常欢迎你来到我们这个无忧无虑的水下世界。从现在起,你就再也不必去读那些枯燥无味的书本,一节课一节课地去解那些百思不解的难题了。你还不必去做任何地面上那样繁重的劳动。在这里,你只要学会唱歌跳舞,和其他水妖们和平共处就万事大吉了。”
绿发妖女们教乔治唱歌跳舞和做各种各样的游戏。她们额头上戴着密密麻麻的贝壳,一个个能歌善舞,不过乔治却无心欣赏这一切,更无心向她们学歌习舞。他心里向往着自己的祖国。
一晃好多年,乔治时刻都想重新回到过去的天地。虽说在那里,有酷暑严寒;有酸辛苦辣,但人们在那里相亲相爱,那里有自己的亲人,有自己的伙伴。以前在大地上,他跟蜜蜂那么亲密无间,现在,他多么渴望能重新见到她啊!乔治如今已长成一个男子汉了,嘴唇上生出一层淡淡的茸须,脸腮上也长出了胡子,他浑身充满了活力。这一天,他来朝见水妖女王时,鼓起勇气恭恭敬敬地对她说:“尊敬的女王,如果你能开恩,我想向您请假,回到离别多年的克拉丽德城堡去。”
“英俊的朋友,”女王说,“我决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因为我要把你永远留在我的水晶宫里,让你一辈子陪伴着我。”
“女王啊,”乔治着急了,又说,“我实在承受不了这么大的荣誉和厚爱。”
“你不要太讲客气。真正的骑士可从来不会因为得到他主人的爱而感到满足,更不会承受不起。况且,你这么年轻,在我这里你有机会发挥你自己的全部才能。英俊的朋友,你知道,你只要尊重主人就可以了,请相信我完全是为了你好。”
“女王,你并不知道,我爱克拉丽德城堡的蜜蜂公主,除她之外,我不会再爱别的女人。”
女王的脸气得苍白,但是却因此而变得更美丽了。她大声说:“这个叫蜜蜂的姑娘是会死去的,而且还是一个俗气的大人国姑娘,你怎么能爱她呢?”
“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知道我爱她。”
“行啦,我有办法让你忘记她的。”
于是,女王让小伙子成天沉浸在水晶宫的一片欢乐之中,想软化他而使他忘记地面上的恋人。
可是乔治对姑娘们毫不动心,他还不懂得女人的感情,他就像古代的勇士阿西勒一样,常常围绕着巨大的宫殿徘徊,准备逃走。但是他无论如何也寻找不到出口,因为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默默无声不可逾越的浪涛挡在前面。他被软禁在这座明亮的水下世界了。穿过透明的墙壁,他可以看到海葵在舒展,珊瑚在吐艳;在神奇而丰富的海底世界里,各种见所未见的鱼儿,有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在别致的珊瑚石和晶莹的贝壳上游来游去。有的尾巴一飘一甩,有的则摇摇摆摆,闪烁着点点火花。乔治开始对周围一切神奇的景色并不太感兴趣,不过终日在水妖的靡靡歌声中,他逃走的欲望渐渐淡薄,心也渐渐安稳下来了。
就这样乔治无精打采,一天一天地打发着日子而无所事事。
有一天,他在宫殿的长廊里,偶尔捡到一本书。书的封而已经破损,装钉书本的铁钉也已经脱落。这本书是从一条海上失事的船上掉到湖底来的。里面讲的是高贵的公主和一个勇敢的骑士的故事。这本书很动人地描述了那个勇士伸张正义,后来赢得了美人的信任,他扶助弱小,收养孤儿,保护寡妇,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热血男儿和济世安民的英雄好汉。读着这些惊险动人的故事,乔治又软佩,又惭愧,又不平,他的脸色变幻,心潮起伏,再也坐不住了。
“我也是一名勇敢的骑士。”他喊着,“我也要周游世界,为了世上的好人和老实人,为了我的蜜蜂,去战斗、去拼杀。我再也不能在这里贪图安逸了!”
顿时,他浑身热血沸腾,充满了勇气,手握一柄长剑,大步冲进水晶宫。绿发女妖们看到他,一个个如同道道绿光,纷纷地仓惶逃命,或是吓昏在地。只有女王还泰然处之。看到乔治走过来,女王用绿眼珠冷冷地盯着他。
乔治跑到她面前,朝着她大声一吼:“可恶的女妖,别再耍花招蒙骗我了。快快打开通往大地的道路。我要重返大地的阳光下,做一个真正的骑士,我再也不能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以歌舞度日了!我要到人们相亲相爱的地方去,到人们受苦受难的地方去,到人们冲锋陷阵的地方去。我被你囚禁在这里多年了,快快还给我真正的生活,真正的光明和真正的自由,不然我就杀了你。”
女王微微笑着,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她稳如泰山,还是那样镇静。乔治握剑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向她劈去。可是他的剑碰到水妖女王胸膛上时却断成了两截。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女王淡淡一笑,说。
于是,乔治被他们关到城堡下面最底层的一间水晶牢里。—群群的鲨鱼在监牢四周游来游去,它们张着大口,露出一排排尖利的牙齿,似乎随时可以冲破玻璃墙将他咬成肉泥,这种凶像吓得乔治不敢睡觉。
非常凑巧的是,水晶牢筑在一片岩石上,而岩石下面,就是矮人国里最荒凉,最遥远的一处山洞。
上面的情景就是洛克王和奴尔在一小时内所看到的乔治的经历,通过望远镜的观察,就仿佛他们天天都和乔治朝夕相处一样地真切。看到水妖王国监狱里发生的事情,老奴尔心情沉重,洛克王也许久不愿吭声。于是,奴尔像老人给孩子讲完故事时总要说一番道理一样,对国王说:“洛克王,我把你要看的,都给你看了。你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我不想再补充什么了。我不想知道,你看完这些以后的心情,是高兴,还是悲伤,但只要这件事情是实际中发生的就行了。科学是无情的,科学不添枝加叶,它既不是要讨人欢心,也不是要使人不快,诗歌富于想象和描述,可以使人愉快,给人安慰,无情的科学却不行。所以,我看诗歌比科学更受人欢迎。洛克王,撇开这件事,还是让人给你唱支动听的歌来安慰安慰你吧。”
洛克王什么也没说,心情沉重地走出了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