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耦斋讲话(一九五一年七月五日)




  我们党今后的历史任务,同志们大体是清楚的。这就是由新民主主义社会到社会主义社会,最后到共产主义社会,世界大同。阶级不要了,国家不要了,共产党也不要了。至于具体如何前进,前进中有何关键问题,恐怕不很清楚,党内也没有多讨论,许多同志想的不一样,对许多问题意见也不一致。今天我想讲一讲,我们党今后的历史任务,以及怎样去完成。这大体上是个人的意见,中央没有讨论,不是定见,可能和其他同志想的不一样。同志们可以此作为提纲来研究一番,看对不对,大家研究补充,提出意见,交给中央,再做出肯定意见。

  一

  中国革命已经在中国大陆上推翻了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的统治,建立了人民民主专政的政权。

  这是已经完成的任务。这是革命的中心问题,一切革命的中心问题就是政权问题。今后如何办?就是利用这个政权,逐步地完成今后的历史任务,并在完成各个任务中继续不断地加强这个政权,完成一个任务加强一步,逐渐加强达到很强。有人讲,这样不自由,但对人民是有利的。先加强后消灭,不加强就不能消灭。

  当前还有什么任务?

  反对帝国主义、反对封建主义、反对官僚资本主义,这三大任务还没有完成,要继续完成。

  帝国主义在中国的政治、军事统治权已被打倒。国民党被推翻的同时也就使帝国主义的统治被推翻。帝国主义在经济方面的统治权也大大消弱,但还有经济势力,如码头、银行、银行、贸易;还有文化势力,如教堂、学校,还有新闻记者和报纸、通讯社等。对于这些,毛主席讲,要分别轻重缓急予以解决。现在已解决了一些,如抗美援朝以后,接收了一些帝国主义办的学校、医院;冻结了美国资金,接管了英国亚细亚煤油公司;基督教实行了三自运动[56]。所以说已经解决了一些,还要继续解决。反帝任务没有完成,台湾没有解放,这还是严重任务。过海打蒋介石不成问题,问题是美帝,有美帝在,解放台湾就是严重任务。

  同时美帝国主义还在朝鲜作战,武装日本,帮助法国在越南作战,在我国周围建立军事基地,严重地威胁着中国革命,威胁着人民民主专政。帝国主义的威胁严重存在。

  中国又有帮助邻国革命的任务,人家在反帝,我们革命胜利了,要把帮助人家当作历史任务。帮助邻国反帝也就是减轻帝国主义对我们的威胁,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就说明这个问题,抗美援朝是为保家卫国。

  中国在政治上独立,经济上还不能独立。而真正的最后的独立,就需要经济独立。这需要许多年,需要在经济上进行建设。不依赖外国,才能有真正的独立。去年我们百分之六十的对外贸易是和苏联、新民主主义国家[40]做的,今年恐怕更多。不是和帝国主义做而是和朋友做,不靠帝国主义吃饭,这是经济上很大的一件事。当然,现在还有一些靠帝国主义。

  反帝还有这些任务,现在要继续完成。

  反对封建主义是第二个任务。我们已经推翻了封建主义的统治,要继续挖它的根。从经济上挖根是搞土地改革,思想上挖根是学社会发展史。全国土改要在明年冬季基本完成。少数民族中反封建任务还要做艰苦的工作。许多少数民族中的封建势力要肃清,如何肃清是非常艰苦的工作。

  乡村中的封建势力经过土改肃清了,城市中还有封建势力,如封建把头、流氓组织,要管制,要肃清。另外,中国封建时代的手工业行会组织,在小城市、乡村很多,封建组织如鲁班庙,就是把持一切的。

  封建主义思想、帝国主义思想是反动思想,对全国人民影响很大。要在全国范围内,采用民主的方法,长时期地进行思想教育改造,肃清内外反动派的影响。

  中国经济落后,文化落后,百分之八十的人不识字,百分之九十的农业、手工业是个体经济,使得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很容易发生影响,成为它们的市常一贯道[57]造谣,传播出去,共产党员也毫无办法,其原因就是我们有百分之八十的文盲,百分之九十的个体经济。百分之八十的文盲和百分之九十的个体经济还可以产生恶霸、官僚主义、新流氓。今天封建的统治推翻了,许多任务还要完成,要继续扫清,继续完成。

  这就是说,反帝、反封建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要继续完成这个任务,对付帝国主义的威胁,提高落后的经济和文化。在完成这些任务上,我们是可以也能够团结民族资产阶级,建立起四个阶级的联盟[34]的,因为他们是赞成这些任务的,所以他们能一道来完成反帝反封建的任务,一道来对付帝国主义的威胁,一道来提高落后的经济和文化。

  抗美援朝、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三大运动就是为了完成上述任务的,其他许多工作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这是过去任务没有完成的,今后要继续完成。

  二

  “三年准备,十年建设”。这是毛主席提出的计划,是我们内部的计划,不是到外面去宣传的。我们力争三年之内完成准备工作,再进行十年建设。这要争取,不争取做不到。三年准备从一九四九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算起,到一九五三年开始建设。最好是能建设十年。要建设十年就要世界和平,不然就没有可能进行建设。今天世界上不论在什么地方打仗,都会牵涉到我们,欧洲打仗和我们无关是不可能的,世界大战一定牵涉到我们。所以世界和平与我们的关系很大,有十年和平对我们是重要的,这是决定关键,除此以外没有人能破坏我们的建设。朝鲜问题为什么谈和?如不和明年预算不好作。陈云[25]同志、薄一波[58]同志问毛主席明年的财政如何办?拿多少钱打仗,拿多少钱建设?所以现在就要讲和,不然作明年计划就来有及了。现在谈,秋季大体上可以有结果,谈得成建设,谈不成打仗。抗美援朝要解决,不然不能建设。台湾问题尽可能解决,明年可能解决,也可能解决不了,打是不好打,但不打人家不给你。明年如何作预算,是打仗还是搞建设,这是个问题,我们要尽可能解决,在今年明年解决。

  土地改革要完成,镇压反革命要解决,各界人民代表会议今明两年要全部选举完毕。我们不熟习搞选举,党内也不熟习,不习惯,这是不好的。最近北京郊区搞选举,百分之五十至六十的村干部选不上,原因不少村干部疲塌、消极、强迫命令、贪污腐化。过去对这些人搬掉一点就哇哇叫,说是“卸了磨子杀了驴”。现在百分之五十至六十选掉,你没有办法,老百姓不选你,因为不保障选谁。村干部提意见,说选了反革命怎么办?选了反革命,让群众吃点亏以后不再选就是了。保障人民的选举自由使石头搬掉了。搬掉了你,你在党内还要检讨,为什么老百姓不要你,要检讨一番。选举要很好的搞,这也是为建设作准备,没有人民民主不好搞建设。最近发现东北的贪污分子多和商人勾结起来,这样的事情很多。在社会主义国家,老百姓选举就整风、批评,这是促进社会进化的原动力,过去我们把它忽视了。

  要控制物资。全国的工业原料、必需品,要在三年之内控制起来。不然就不能进行有计划的建设。要发挥群众的积极性,要搞好工会工作、工厂管理和经济核算工作。

  国家开支要减少,现在我们九百万军队和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单是吃穿就把钱花掉了,还搞什么建设。要建设一定要减少国家开支。今后不打仗了,把九百万减成五百万、六百万,节省一大批钱,用以投到经济上、文化上。现在军事费用占到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搞建设,以后要使经济文化费增到百分之五十以上,军事费用和其他开支各占百分之二十,就不错了。建设要资金,要节省国家开支来筹集资金。

  干部要准备。要训练工人,技术工人很少,也要准备。

  这只是一部分工作,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要摸清经济情况,要统计,弄清出产多少棉花,有多少工厂,以便制定经济建设计划。统计搞好了,才有可能制定出接近实际的经济建设计划。

  今后的建设是有计划的建设。要力求使我们国家经济走上计划经济。国家的经济建设计划要使资本服从执行,小生产者要受国家控制。这是长期斗争,是计划性与政府性的矛盾和斗争。

  今后应在国家统一领导与计划之下来发展经济。就是说,基本上是自由的发展,但不是完全自由的发展。是不是可以使它完全自由发展呢?是不是不要国家的管理、控制,爱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呢?完全没有国家控制或控制不确实,就是放任自流,就是资本主义的发展前途,最后破坏人民民主专政,破坏工人阶级领导的、工农联盟为基础的政权,这是不妥当的,是错误的。经济上的无政府状态,反映到政治上就是自由主义。是不是样样要人家来服从,控制很严,连一点伸缩余地都没有呢?这样就控制过严了。没有控制不对,控制过来在也不对。要控制,但还要使人有发展余地,有钱赚,生意更好点。经济建设以后大概要走这条路线,初步走上计划经济。

  经济建设要有步骤,先搞什么,后搞什么,总要有个先后轻重。

  首先恢复农业以及一切可能恢复的工业。力求使已有的一切工厂恢复起来。当然实在不可能恢复的除外,这是第一步。其次发展农业和轻工业以及必要的可能的重工业,如造点机器、汽车。然后发展重工业。然后依靠重工业再进一步去发展农业和轻工业。

  为什么不可以先发展重工业?因为农业是工业的基础,没有很好的农业,工业就没有基矗不发展农业就没有原料,要棉花没有棉花,要麻没有麻,要烟叶没有烟叶。农村也是工业品的市场,工业品不能都拿到国外,必须拿到农村,如果农业不发展,工业的市场就不大。还因为人民生活要迅速提高一步。要迅速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就要发展农业和轻工业。巩固人民民主专政,改善人民生活是个重要问题。要依靠农业来积累工业的资金。轻工业也是赚钱的。重工业积压资金很厉害,需要大批资金才能建立重工业。《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上讲,帝国主义靠掠夺殖民地、赔款、借款、剥削等来积累资金。日本靠掠夺我国东北人民建立鞍山厂。这是帝国主义建立重工业的办法,我们都不能用。我们没有别的办法筹钱,只有一个办法,靠人民节省,建立起重工业。现在人民生活很苦。

  筹集重工业资金的办法,就是在提高人民生活水准的基础上要求人民节省,再加少数向苏联等国家的借款。有人说,筹集三亿美金太少了。我们可以借钱,但不能多,因为苏联还要拿钱建立自己的重工业。我们是用节省加上抽税的办法,用工业利润、贸易利润来筹集资金。以上这些理由使我们不能先发展重工业。农业是工业的基础,农村是工业的市场,依靠农业发展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依靠农业积累资金。所以我们要先发展农业。

  有同志问,建设时期其他工作如何配合呢?

  我们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除了必要的国防建设外,其他各项都要配合经济建设,如文化建设,学校要多少,大、中、小学生的培养,都为了经济建设。国防建设也是围绕经济建设进行。

  现在经济建设口号还不能提得很高,因为现在正在进行抗美援朝、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运动。以后经济建设要大张旗鼓地搞。

  经济建设最好是能够搞十年。搞了十年,国家面貌就不是百分之九十的个体经济,百分之八十的文盲了。个体经济减少到百分之六十至七十,文盲大体消灭,农业、轻工业发展了,建立重工业就有了基矗十年就可初步打下建设重工业的基础,建立统一、独立、富强的新中国这口号就可大体实现。在统一领导和计划下把这件事做好了,人民民主专政就更有人拥护了。

  十年经济建设计划时期,四个阶级联盟的统一战线基本上没有变化。我们团结各阶级,把全国经济文化水平提高一步。资产阶级和我们有矛盾。我们要求国家统一领导,他们要求完全自由,不要任何领导,不要限制,实际上是他们要领导,所以有矛盾、有斗争。这就是毛主席的限制与反限制的斗争,这阶级斗争的主要形式。我们限制资产阶级,但是我们不使他们不能存在,所以双方有合作的可能。只要我们不侵犯资本家的私有财产,给他们以活动范围,使他们有利润可赚,就基本上可以合作。如不允许存在,就没有合作的可能。

  (三)

  十年经济建设期间,社会上会有什么变动?五种经济成分及其相互关系,在建设过程中要逐步引起变化。

  十年经济建设中,五种经济成分都要发展。各得其所才能合作,因此五种经济成分的基本关系不能有大的变化,但有区别。

  第一,建设时期,国家要集中资金、人力、物力发展国营企业,用到发展私人企业的就很少,因此国营企业发展会很快,比重会增大。经过十年经济建设,国营企业可能达到百分之十几、二十、三十,国营经济的作用也增大,主要是领导作用、控制作用愈来愈大。例如国家对铁路和纱布、盐的控制,我们掌握了许多纱布,国营贸易就能在这方面控制作用。

  第二,合作社经济可以迅速发展,比重和作用也要增大。

  第三,私人资本主义经济,从绝对数字讲也要增大,如工厂和生产数量的增加,这是自然发展不可避免的。因此资产阶级也会加强些,站得稳点,信心高些。但是他们的发展相对来讲是慢的,其比重不会增高而会降低。一定时期内也可能增加,现在是百分之五,可能达到百分之七至八,因为手工业个体经济减少,但总的说来不会比国营经济发展快,作用也在缩校这可能引起一部分资本家的不满,他们会说你们为何发展得那样多。他们中有人在政治协商会上提出:你们搞原料和机器工业,我们搞轻工业。

  他们只想自己赚钱,还有的逃避国家的监督等,以为共产党是乡下来的好欺负。但另一部分资本家,可能更多地和国家结合。如靠国家加工订货做生意的,就怕国家不和他做生意,国家不和他做生意,他说没有生意可做。这样的资本家会更多。私人资本主义要发展,但比重低些,作用缩校第四,国家资本主义经济要增加。

  第五,个体经济也会发展。农业要发展,手工业要发展,并且更多地组织起来。农业互助组、消费合作社等会组织起更大多数的农民。个体经济在整个国民经济中比重会降低一点,本来个体经济发展是慢的,但绝对数、生产数要比现在多。

  手工业问题。中国有广大的手工业。河北邯郸调查,手工业供给农民的工品占百分之八十,全国大致相同。就工业品来讲,手工业创造国家财富占百分之八十,工厂创造占百分之二十。手工业可以组织合作社,先是组织一部分,将来可以组织大部分。手工业合作社是比较高级的合作社,不是在私有基础上组织的,而是在公有基础上组织的,手工业工人在工厂领工资,按劳分配,是社会主义性质,有前途的。

  手工业组织的另一种方法,是手工业资本家雇三五个工人组织企业,或手工业者自由组织联营企业或合股公司,这是资本主义的组织方法,不是按劳分配,而是按资分配。

  合股公司组织的好处,是可以用机器,可以改良技术,提高生产。国家可以帮助它,但要多帮助合作社。不准合股公司叫合作社,就叫股份公司,两者不能混淆。

  五种经济都发展,但比重变了,作用变了,这个变化引起下列变化:第一,近代工业比重逐渐增大,农业和个体经济比重缩校第二,社会主义、半社会主义性质的经济比重逐渐增大,私人资本主义经济比重逐渐缩小,作用也缩校第三,以上变化又引起一切社会上层建筑和变化。这是经济基础的变化,反映到政治上思想上,就是加强了工人阶级、共产党在国家经济中的作用,也加强了国家的作用。同时证明社会主义工业优于私人资本主义工业,合作社经济优于个体经济。如国营纱厂出货多,质量好,成本低,私人纱厂则相反。国营工业有百分之二十的共产党员和百分之十五至二十的共青团员,现在搞劳动竞赛、工厂管理,将来搞经济核算,生产会更提高。生产关系改变了,生产力能提高。

  合作社搞好了,生产也增加,这是全国经济中不可否定的事实,资本家没有理由一定要搞资本主义,在思想上要起变化。在七月一日党的三十周年纪念日,有的资本家就发表文章,拥护共产党,诚心诚意跟着党走到社会主义。

  这是政治上的变化。

  照这样方向发展,对最大多数人民有利,对党对工人阶级有利,合乎我们的理想。我们的理想是为扩大社会主义因素而斗争,但不要求侵犯私人资本主义的财产。我们要力求主动地朝这个方向发展。这种发展对无产阶级、对人民是有利的,对资产阶级来讲,有有利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有利的方面是他们也能发展,不利的方面是要受限制。不能发展得那样大。资产阶级的态度是既赞成又反对,因此我们对他们的态度是又联合又斗争。

  我们对商业资产阶级和工业资产阶级是有区别的。到十年建设后期,国家对商业控制要大,要依靠这个手段,主动发展国营商业。要有计划地来决定商业资产阶级的命运。一方面要挤掉,另一方面要收容,一挤一收,可以早点使商业资产阶级得以解决。到十年建设后期商业资产阶级是零散的,商业的主体是国营商业和合作社商业。

  这种变化是整个新民主主义阶段中的情形。这个阶段最少十年,十年建设加三年准备是十三年。到那时看情形怎样,或再搞个五年计划,进入社会主义。采取社会主义步骤,少则十年、多则十五年,二十年恐怕不要。

  十年中间或十年后是否有情况逼我们?如资产阶级暴动(这不可能),或是世界大战打起来了。或是发生意外事件,这样,我们可能不等十年就采取社会主义步骤,也可能因为我们去打仗了,十年还不行。

  四

  十年过后,也就是照我们的计划执行了十年建设后,这时情况是:工业大大发展,农业也有了大的发展;国家经济的领导作用加强了,成为绝对的领导;管理经济工作的干部成熟了,管理干部和技术干部数量也多了,大学毕业的技术干部有几十万;工人和农民的联盟更巩固了,现在政治联盟,因和抗美援朝、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联系,经济联系还说不上,目前工厂只供给农民百分之二十的工业品,手工业供给达百分之八十,工农联盟在经济上很薄弱,以后加强工农联盟,主要在经济上,农民穿的衣服、用的农具、小孩子念的书要能够供应,土产品能够卖出;组织上人民代表会议加强,人民民主政权巩固了,这时,我们才采取步骤进入社会主义。

  采取进入社会主义的步骤,第一步实行工业国有化,就是将私人工业收归国有。小工厂、手工业一下子还不能国有化,要把三十人以上的工厂收归国有。这是严重的社会主义步骤,一步就进入社会主义,其性质是破坏资本主义私有制,所以,没有准备好就不能走这一步。工业国有化是一天早晨的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一通过,第二天就执行。土地改革法通过好久没有实行,工业比农业集中,好实行。对私有制逐步动摇是错误的,先不动让它发展,以便到那一天拿过来。社会主义的特点是破坏私有制,国有化就是破坏私有制。

  现在国营经济比重大于私人经济,但还不是社会主义,只有采取国有化这一步才是社会主义。实行工业国有化,性质是破坏私有制。资本主义私有制破坏了,就要影响小资本家、富农以至中农,资产阶级更不用讲了。山西想对农民私有制又动又保护是不对的,太岁头上不能动土,你去动摇一下,削弱一下,结果猪、羊被杀掉,所以现在我们不能动摇,不能削弱,要去稳定。

  工业国有化采取什么方式?现在不能决定,到那时再说。什么时间进行?大约十年后,看当时的情况,看资产阶级、小有产者和广大人民的态度,要通过法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要协商。如果资产阶级的态度恶劣,可能早些,方法激烈些。如果我们从现在起进行教育,资产阶级的态度会不同的。今年我党三十周年纪念日,各民主党派宣言拥护共产党,是我们教育的结果。现在采取教育资本家的办法,学马列主义,学实践论,学社会发展史,从现在起教育十年,很多资本家可能采取好的态度。公营工厂生产提高百分之五十,他们可能不反对,比较服从国家的决定,国有化的时间可能慢些,方式可能和平些。

  和平方式是否给代价?还是无代价没收?或是给少许代价?因为资本家要求给,我们一定不给不好,可能给点。

  土地给代价不可能,这样大的面积不能用征购的办法。如不给资本家代价,可以采取捐献的办法,使他面子好看点。

  资本家把工厂交给国家后,他保护机器有功,可以加点薪水,叫他照样当经理,也可以给他当部长,给他政协会议的位子等。只拿出一部分代价来收买他,即用赎买的方式,使他不反对我们,所谓“和平方式”就是这样。这是无产阶级在政治上经济上的胜利。工业国有化是进入社会主义的头一步,不可能设想没有激烈的阶级斗争。

  实行国有化这一步后,除小工业外,所有工业都是国有的。商业也是一样。从开始实行这一步的一天起,我们的国家就进入社会主义。这样我们的国家就有更大可能进行经济建设,巩固工农联盟。再进行一个时期的建设,国有化更巩固、更发展了,就可以进一步采取农业集体化步骤。这是进一步的社会主义步骤,即在乡村里也实行社会主义,废除乡村中的富农阶级和城市的小资产阶级,普遍在乡村里组织集体农庄。

  因为中国是大国,农业集体化可能分成几步来搞:先东北,再华北,再其他地区。全国一齐搞来不及,首先是没有干部。我们搞十年,管理工厂的干部有了,再训练一些农业集体化的干部才行。一些地区早实行集体化,可以帮助其他地区。为了训练干部,各地可以先试验搞些集体农场,积累些经验。现在组织个别的正规的集体农场,不是实行集体化,而是一方面积累经验,一方面向广大的农民作宣传,使他们看到集体农场粮食生产多,比单干生产力高。用这个事实可以说服农民,教育农民,向农民宣传集体主义原则和社会主义思想,使农民相信社会主义,接受社会主义,从而消除农民心里的怀疑,愿意带着工具、耕牛加入集体农常广大农民心中有了集体农场好的结论,就会拥护集体农场了。现在个别搞集体农场的作用就在于此。

  农业集体化是怎么一回事呢?这就是在集体农场中土地公有,生产工具公有,农民在劳动后,收获品由大家计工分红,此外,农民还有自己的小块种菜地,还可以自养猪、鸡等。把牛、工具交给公家是共同生产,不是共同消费吃大锅饭。农业集体化,雇农、贫农是赞成的;富农是反对的;中农开始动摇,经过说服,又把富农整下去,后来赞成的。有没有少数富农赞成集体农场?也可能有,但不会是多数。一般地说富农是反对集体化的,因为单干,他们会生产得多些,所以在乡村中可能有严重的反对富农的斗争。农业集体化,就是在反对富农斗争的基础上来进行的。开展反富农斗争,要把富农送走,因为他们加入集体农场要捣蛋,不加入,单干又没有地方干,苏联是送走,我们恐怕也是送走好。

  对中农要多给点时间,允许他动摇,等他考虑成熟后采取自愿原则加入集体农场,实行集体化,与此同时或在此之前就要实行土地国有。比如一个村三百户,不是一部分集体化,一部分单干,四周围是集体农庄,中间又有单干,总是大多数集体化,整片整片地搞,单干的中农,另给他划定地方。集体化,一个省要几年才能搞好,现在不能普遍搞,因为没有拖拉机,搞起来也会垮。所以,搞集体化要有机器作后备条件。经过几年达到大多数集体化,个别的单干,但是单干的看几年也是要参加的。苏联现在只有落后地区有百分之一至二的单干。

  进入社会主义主要是这两步,工业国有化,农业集体化。工业,农业都是公共财产,是国家的或者合作社的。

  这样,我们的国家就是社会主义了。

  为准备实行这两步,还有许多小步骤,但主要是这两步。为什么能采取这两步?这是长期准备的结果,新民主主义阶级是过渡阶段也是准备阶段,即准备进入社会主义。

  三年准备十年建设是为工业国有化作准备的;再过几年,至少十五年以后才能搞农业集体化。现在做些思想准备,将来好搞。我们搞农业集体化和资本主义国家不一样,我们的准备比他们快、充分和近代化得多。资本主义的农业近代化过程是农民贫困、破产的过程,我们的近代化过程是农民在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提高的过程。

  有人问进入社会主义有什么条件?我们“和平”地进行社会主主义包括反资本家、反富农的过程的,其条件是:一、利用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政权来实现工业国有化、农业集体化。这是决定的条件。不实现无产阶级专政就不能实现工业国有化。这个时期只有无产阶级、贫农、雇农可以依靠,不管讲不讲政权性质,实质是无产阶级专政。

  农村更是如此。只有无产阶级半无产阶级能实行这两步。

  二、国营经济、合作社逐渐加强。

  三、在国家经济中逐渐证明国营经济明显地优越于私人资主义经济。党员增多。工农联盟继续加强。无产阶级在思想上的领导加强,社会主义原则无人反对。

  四、苏联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对中国经济上的合作与援助,加快了我们进入社会主义的准备。其他国家的革命运和反帝国主义的斗争都帮助了我们,如美国的和平运动、罢工和越南革命等,使帝国主义自顾不暇。

  以上这些条件,使我们能向资本主义采取严重的进攻步骤,开始采取工业国有化,先在五十人或三十人以上的工厂实行,然后全面进攻,解决富农和小资产阶级所有制。

  以上的条件使资本家在政治上、思想上、经济上孤立,最后消灭资本主义。

  五

  工业国有化后资产阶级被废除,农业集体化后富农、小资产阶级被废除,就使中国成为没有大小资本家的国家。

  这时,中国经济成分由五个变成三个,这就是国营经济、合作社经济和个体经济。前两者很大,后者逐步缩校苏联个体经济经过三十多年没有了,我们可能慢点,但三十年后会少,在整个国家经济中的比重可能是百分之一、二、三,而百分之九十多是社会主义经济。从农业集体化后就没有剥削了,只有劳动人民,就是工人,知识分子,集体农民,一部分个体农民和小手工业者。国家就是由这些劳动者组织起来的,政权性质是无产阶级专政,名称不一定改,仍叫新民主主义也可以。

  很明显,从工业国有化起,统一战线中的阶级内容改变了,没有了资本家,民主党派也变了。原来是资本家的政党现在不代表资本家了,就是说我们把它争取到无产阶级营垒中来了,断绝了它同原来那个阶级的联系,和我们一道进入社会主义,变为社会主义的党派。如同有的开明地主和地主阶级断绝联系一样,将来资产阶级政党也可能这样,可能性大小看我们的工作如何。如果这些政党不变,仍代表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替他们讲话,组织反抗,就会和它所代表的阶级一道消灭。现在对民主党派进行教育,他们可能和我们一道进入社会主义。多数的资本要经过严重的阶级斗争的,不可能没有斗争而进入社会主义,但现在宣传上不要强调这一点。

  有些地主、开明绅士将来会变成积极分子,赞成消灭阶级,因为社会主义搞不了他什么,他会说,我代表的阶级老早就消灭了。但有的也可能因为进城后,又发展了资本主义,又要被消灭,不反抗不可能,这就是严重的阶级斗争。

  工业国有化,不是逐步实行,而是逐步准备,一下实行的。有人主张让私人工厂零散地捐献,或挤垮、收买,这是不对的。

  手工业集体化,不是一次搞而是逐步搞,就是逐步组织生产合作社。从现在起就可以搞。手工业者的房子、汽车、衣服等,作为消费资料是私有的,共产是指生产资料,个人消费资料的私有是长期允许的,赚了钱可以存在银行里,劳动所得应该要,这样才有规矩。手工业组织合股公司的,到社会主义就没收了。手工业组织合作社后,采用机器生产的,就逐步变为机器工业。

  消灭资产阶级和富农是激烈的阶级斗争。要建立广泛的反资本主义统一战线。工人和贫雇农要联合中农,因中农占绝大多数,中农赞成才能集体化。所以毛主席讲,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这指的就是中农,从现在起就要教育,讲理论,首先搞国营农尝集体农场,要给中农事实看。在乡村中组织个别的集体农场,过两年就可以开始,要早准备。如果搞一个破产了,集体农民不赞成,就不能说服其他人。这就是宣传工作,可以派宣传部副部长去搞,搞好了总结出来就好宣传。

  农业集体化依靠是什么?

  农业集体化要依靠城市工人阶级,对此,有些农民反对,但是不依靠是不可能的;在乡村中要依靠雇农、贫农,联合中农,反对富农。这是农业集体化的路线,因为离开城市工人阶级、离开强大的国家工业,乡村农业集体化就不可能。工人阶级能供给农民大量拖拉机,贷给机器。有人说,不必依靠工人阶级,不必依靠强大的城市工业,只依靠农民,这是空想,是空想的农业社会主义。农业集体化要经过一个大的运动来达到,而不是零散地、慢慢地建立,十几年后,在农业机器大批出现、农民也相信集体化时,就发动一个运动,经过两三年搞起来。这比土地改革难,土改是剥夺,剥夺容易,而集体经济的管理就难了,比土改困难百倍。农业集体化不是逐步进行的,不是单纯依靠农村条件,而是依靠城市,依靠强大的工业。要教育农民,使他们懂得,不依靠工人阶级就没有出路。

  六

  现在有些思想问题。

  土改后农村的发展,已经开始表现出很大的农村小生产者的自发力量。这种自发力量有好处也有害处。一方面使农业生产提高,农村生产发展,另方面使农村重新发生阶级分化,少数人变成富农,一部分农民重新破产变成贫雇农。新区老富农未动占百分之三至四,还可能产生新富农;老区新富农也会产生,占百分之二至三。这不是奇怪的事,硬是村村有,我们应有精神准备。不要因为产生一两家富农就奇怪。一个村有几个大富,雇五六个人,神气十足,钻进政权,变成恶霸,有这个可能,这是小生产者自发力量的必然结果。列宁说,小生产者每日每时都在产生资本主义。如果占百分之二,全国就是一千万人口的富农,这是广大农民自发力量的结果。

  这个自发力量是不是能阻止?中共山西省委想战胜它,阻止它,避免它,这是不可能的。不能阻止,不能避免,是否可怕?山西省委表现了害怕。我认为是不可怕的,怕也是没有用的。危险吗?头脑清醒就不危险,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自己的脑袋,有胡涂思想,不想办法。有人对这种自发势力表示害怕,企图去阻止,这要走上错误的道路。中共山西省委的文件[59]就是一个例子,它表示出下列各点:第一,对农民的自发力量害怕。

  第二,要战胜农民的自发趋势。但这是土改的结果,要战胜它就是反对土改,因为自发趋势对提高生产有利,农民解放了,无组织就是自发的,盲目的。

  第三,用什么办法去战胜呢?是用提高农民互助组织,使它变为农业合作社以战胜自发趋势。但农民互助组不能提高到农业生产合作社,合作社搞不起来,自发趋势也不能战胜。同时,互助组提得更高数量就更少,更加不能阻止农民的自发趋势,而是增加农民的自发趋势。

  第四,企图在互助组内逐步地动尧削弱直至否定农民的私有财产,走向农业集体化。这是不可能的,是改良主义。想慢慢地、逐步地走上社会主义是右倾,同时,破坏私有财产,又是“左”的冒险倾向。

  第五,由互助组是不能逐步发展提高到集体农庄的。

  因为集体农庄是新的东西,要重新组织,不能由互助组、供销合作社发展到集体农庄。互助组在将来建立集体农庄后就取消了。现在的互助组是建立在私有基础上的,破坏了私有基础就破坏了互助组。所以,由“互助组发展到集体农庄”,这样的提法是不对的。

  第六,现在可以组织个别的集体农庄。现在互助组可以和工业结合,有一部分公有财产,但一般是建立在私有基础上的,不能破坏私有财产。互助组、供销合作社和集体农庄是有联系的,这是思想上的联系,是为了教育农民,但在经济上是没有什么联系的,不能靠互助组发展到集体农庄。如果说经济上有帮助,就是发展生产力,积累资金。

  互助组和供销合作社可以教育农民,向他们说明搞集体经济有利。我们党委、教育工作者要善于教育农民,使农民认识集体经济是优于个体经济的,以便于将来组织集体农庄。

  此外,中共河北省委从远大利益着想来组织合作社,想避免一部分人破产,想消灭富农。现在就为了这样的目的来组织合作社,也是不对的。互助组的目的是为了当前利益,不是为了远大前途。在这里,群众和先锋队的目的要求有区别。群众就是要多打粮食,买便宜东西,我们要从群众直接的切身的利益出发,来实现我们党的远大目标,就是用合作社互助组的显著成绩教育农民,使农民赞成集体经济,先锋队的任务就是这样把当前利益和远大利益结合起来。

  合作社不能准备经济条件,经济条件是重工业,拖拉机,没有这个条件,即使思想准备好了,大家要求集体化,也是不可能组织好的。

  毛主席在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上所讲的逐步走向集体化,就是逐步准备,先东北,后华北,再其他地区,是这样逐步地搞集体化,不是逐步地消灭富农、消灭阶级。农业集体化是个大的运动,不是一个村子先几十户再几十户,而是一片片地搞。

  自发力量不能阻止,不可避免,是否就让其自流呢?

  不是,而是要加以适当的领导,适当的控制,这主要由国家来搞,也由合作社特别是供销社一起来搞,其办法是:第一,用现有的互助组,帮助农民组织起来,使他们不破产,使自发势力带一点组织性。不能认为互助组组织起来就没有自发性,因为互助组本身就是自发的。初步地在某些地方组织互助组,使这些农民不破产,还能提高生产,这是当前利益,长远利益是养成农民集体生产的习惯。

  第二,国家贸易与合作社从商业价格政策上领导农民,限制富农,控制小生产者,使农民的自发性有些限制。如把棉花、烟叶的价格提高就使其发展,压低就使其停止发展。但是,我们跌价资本家就要涨价,他们和我们来争取小生产者。所以,我们只有对付了资本家,才能使小生产者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第三,国家在税收政策上的限制。如让其发展的就少收税,对富农在贸易政策、税收政策上进行限制。老区没什么富农,等他发展了,加点累进税,使他不能发展得那样快。

  第四,农村中组织工会。列宁强调组织雇农工会以对付富农。有的地方百分之五十是雇农,我们在乡村依靠雇农,可以在工资、劳动条件上限制富农。

  这四条可以适当控制自发势力的发展。自发势力就是让它发展,也发展不到哪里,发展了也有好处。

  目前在华北、山西各地的偏向还是害怕自发势力发展。

  人家刚露出头,你就害怕,不对,这是机会主义思想。应该让它发展,不能害怕,不能避免,发展了有好处。

  上面四条中,最重要的是国家的贸易政策和税收政策,而不是互助组。想把互助组提高到集体农庄,来战胜自发趋势是危险的。

  土改后,一方面是广大的自发势力、富农经济的发展,另一方面是工会、党的政治教育和集体主义教育的发展。

  两种潮流同时发展,其中有斗争,最后要依靠国家领导,只要共产党人的脑筋不胡涂,就能保征社会主义的胜利,而不是自发势力的胜利。

  因此,在农村中既不是阻止、避免自发趋势,也不是让其自流,而是要加以领导,实行控制,进行教育,使农民走上集体化道路。这就是农村发展的方向以及我们的政策。我们要采取谨慎的政策,适当照顾农民生活,照顾农民要求,教育农民,这就不会破坏工农联盟。到一切条件准备好了,再实行集体化。不谨慎的政策是冒险政策。我们在政治上、经济上、思想上准备好了,再来革命。革命只有这两次了,未准备好就不要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