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经济形势到底怎么样(一九六二年五月十一日)




  我同意周恩来、邓小平同志以及其他一些同志的讲话[141]。中央财经小组的报告[142],我看是好的,要修改一下发出去。你们如果还有意见,请今天改上,交给杨尚昆[143]同志。

  财经小组搞了个一九六二年调整计划。看来,可能还有一些指标完不成。一九五八年以后,我们每年都调整计划,而且每一次都是往低里调,都是年初计划高,年末调低。只有一九六○年调高一次,从一千八百万吨钢调到两千万吨钢,结果没有完成。这一次又是调整指标,一九六二年的指标又是调低。同志们,是不是以后不再调低了?

  让我们搞点低指标好不好?搞了这么多年高指标,我们搞一年低指标行不行?以后计划要这样定:计划定低一点,在执行中间超过计划;按短线来平衡,不是按长线来平衡,而且要留有余地,以便在执行中间超过计划。“左”了这么多年,让我们“右”一下吧。这个高指标的尾巴,一直还没有割掉,今年要把这个尾巴割掉才好。

  目前的经济形势到底怎么样?我看,应该说是一个很困难的形势。从经济上来看,总的讲,不是大好形势,没有大好形势,而是一种困难的形势。一部分地区的经济形势比较好,但那是部分的。总的来讲,是一种困难的形势。

  这一点,我看要跟干部讲清楚。讲了这么多年的大好形势,现在讲没有大好形势,而是一种困难形势,这个话是很难讲。我们这回切实这样讲一讲,你们回去跟省委书记讲一讲,然后大家才好讲。我们这里不开口,人家是不好讲的。

  我在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144]上讲了这样一句话:最困难的时期已以过去了。这一句话,现在大家都抓到了。

  最困难的时期是不是已经过去了?恐怕应该说,有些地区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但在城市里面,在工业中间,最困难的时期还没有过去。因为现在城市里要下两千万人,工业要继续往下减,基本建设要原地踏步。所以对这个问题要有分析地讲,干部才可以接受,对群众才能讲得通。

  只说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有人还不服:既然最困难的时期过去了,为什么你们还要减少城市人口,还要关厂,这是怎么搞的呀?这个问题要跟同志们说通,说不通就不好。

  一般来讲,目前的政治形势是好的。这就是说,党是团结的,人民是团结的。但是,经济是基础,经济形势不好,政治形势就那么好呀?基础不巩固,在困难情况下,政治形势可能坏转。所以,我们要很警惕。

  对于当前的困难是不是估计够了?现在我看是估计够了。但是对某些具体困难,也还可能估计不够,还可能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困难,我们要有准备。对困难的估计,无非是这样三种:估计够了,或者估计过了头,或者估计不够。我看,对困难估计过分危险性不大。我们估计有那么多困难,后来发现好一点,困难没有那么多,这好,这危险不大。但是,对困难估计不够就危险了。我们多少年都是因为估计不够而陷于被动。是估计过头了危险,还是估计不够危险?比较起来,还是估计不够危险。现在还没有那种因为把困难夸大而使工作受损失的危险.将来可能有那种危险,但是现在的主要危险还是对困难估计不够。

  我们应当充分估计当前的困难以及现在还设想不到的困难。

  要准备迎接困难,克服困难。否则,对克服困难我们就会精神准备不够,这是危险的。一个人,充分估计了困难,但不害怕,还是干劲十足地挺起胸膛前进,这是勇敢的。

  共产党员的革命气概,应该是充分估计困难,而且在最困难的时候,还是挺起腰杆前进。我想,我们革命家的气概,马克思主义者的气概,应该这样。对困难估计不够。自己安慰自己,那不是马克思主义者。

  我们下决心减少两千万城市人口,这也算一个勇气。

  现在有些工厂、机关、学校、医院里面,有不少人要求回乡,但是组织上不批准,不让回去,怕这些人走了,没有人代替。对这些人,要尽量让他们回乡。当然,时间要衔接起来,等城里有人代替以后再走。对工作没有大妨碍的,也可以先让他们走。对这件事,我看应该是决心要大,行动要快,但是要有区别,有步骤地来进行,不能慌慌忙忙一股风。

  减少学校的学生,要注意方式。我们要保证北京、上海、天津、武汉、沈阳、哈尔滨、广州这些大城市不闹事。

  中小城市当然也要注意,闹事也不好。要尽可能不出乱子,少出乱子。但是,在精神上、组织上还得有点准备,准备出乱子,甚至也大乱子。如果没有准备,出了事情就会陷于被动。如果我们深入地做群众工作,做解释工作,我估计群众是可以说通的。一方面是准备出现闹事;另一方面,还要了解,我们国家学生的觉悟是比较高的。只要讲清楚了,他们就很容易通,怕的是我们不讲清楚道理,那他们就不答应。这件事,要事先做很好的解释工作,有关负责人要出面讲话。解释工作应该首先在干部中做,在党内做,然后在群众中间做。在解释中间,党政领导要向群众作自我批评。总之,要做普遍、深入的群众工作,使我们的思想跟群众的思想统一起来,然后才能够统一行动。

  为了克服困难,为了调整和改组我们的国民经济,政府和党的各工作部门,都必须紧张地工作。特别是工业交通部门,更应该紧张地工作。不能说农业是我们当前的重点,工业部门就可以休息一下了。不能休息,同志们!要更紧张地工作,否则,就不能进行调整,不能克服困难,不能把我们的国民经济改组好。

  减少两千万城市人口,调整国民经济,行动要迅速。

  各省市都要有指挥部,经常通消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情况怎么样,立即处理,这样很有必要。许多事情,光精简小组负责不了,因为这不仅是精简的问题,而是整个国民经济的调整的问题。我觉得,减少两千万要比大跃进的工作更困难,把调整工作、精简工作做好,要有更大的本事。在调整工作中,要加强纪律性。在目前这种非常时期,不能消极怠工、不顾大局,不能党内不团结、行动不一致、思想不统一。

  我们减少这么多城市人口,关这么多厂,指标调低,是不是消极的?我看不是消极的。缩短工业战线,是为了加强农业战线。只有这样,才能停止目前经济情况的继续恶化,才能转入主动,才能在以后继续前进。我想,这样的步骤是当前我们所能采取的最积极的措施。

  总之,还是邓小平同志讲的,当前是两项中心工作:一个是城市里调整经济,精简人;一个是农村中巩固生产队的问题。现在有一部分生产队巩固,有一部分生产队动摇,有一部分生产已经瓦解了。如果今年的夏收根本不去抓紧,秋收分配又不去抓紧,到明年会瓦解得更多。所以,这件事也是紧急的。要派得力的人到农村去,加强生产队的领导,使生产队形成领导核心。现在有些生产队已经有领导核心了,有些还没有形成领导核心,有些就没有领导核心。派工作组下去,要帮助把生产搞好。这样的干部难派,不能马马虎虎。工作组没有训练,派下去反而会搞坏。

  因此,派出人要谨慎,应当经过挑选,经过训练。省委应该有分工,一部分人抓城市工业调整和精简,另一部分人抓农村。两个中心工作,现在都不能放弃,都紧急。

  我在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上讲,各省委、地委、县委都要总结经验,总结十二年来的经验,特别是总结四年来的经验。现在还可以加一点,就是中央各部门,各群众团体,都要总结这十二年的经验,看到底哪些做得对,哪些做错了,今后应当怎样做。一些重要的企业也要总结经验。

  要引导我们的干部好好想一想,好好学习学习。这几年的经验非常重要,不要忘记了,不要马马虎虎地过去了。不系统地总结一下,不经过几次辩论,对这几年经验教训的认识就不那么深刻。

  总而言之,我们的前途还是光明的。天并没有就此黑了,天也不会塌下不来,事情还不是黑漆一团。但是某几块是黑的,我们就得承认是黑的,必须实事求是加以分析。

  这并不是说,承信我们有困难,承认我们工作中间有缺点错误,成绩没有那么多,天下就黑了,就再白不起来了,不会的。整个来讲,调整的第三个五年计划[145]是社会主义建设中间的一个战役,第二个五年计划是一个战役,第三个五年计划又是一个战役。战役上要重视困难,但是战略上要藐视困难。我们在战略上藐视困难,同当前在工作中、在战役上重视困难是统一的,不矛盾的。我想,我们共产党员,革命者,多少年来,更大的困难都克服了,这一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有这个本事,经过一段时期的努力,把当前的困难一步一步地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