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我们熟悉毛泽东,也熟悉彭德怀:一位是中国革命的领袖、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一位是统率三军的元帅、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任国防部长。他们是新中国的缔造者。

  我们也熟悉1959年的庐山会议,熟悉当两人的亲密关系即将结束时他们对两人的关系所作的截然不同的评价——毛泽东说:“三十年来,彭德怀和我是三分合作、七分不合作。”彭德怀说,“我彭德怀跟了你一辈子喽,垮台,自己找的!”

  由此我们明白:我们还不熟悉毛泽东与彭德怀的个人性格,不熟悉他们各自经历的成长道路,不熟悉他们之间存在的矛盾。

  彭德怀,一位受蒋介石悬赏十万银洋、在《西行漫记》中被埃德加·斯诺描绘成他所见到的中国最豪爽的人,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或许还包括美国人、日本人,都不是陌生者。自1978年后,每年都要发表纪念彭德怀的文章,提醒着没有忘记他的人们去怀念和思索。但是我们太年轻,头脑中几乎没有他的任何具体形象,可他富有异彩的经历却越来越引起我们的兴趣和冲动:一位革命者,从农村中赤脚走来,战功赫赫而列中国十大元帅的第二位,人民共和国军队的缔造者之一;一位受屈者,因在庐山顶撞权威,为民鼓呼,倍受屈辱。三十年后回首,“他的反党反毛主席的罪证”——庐山会议发言纪录和致毛泽东的信不过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狂热的结果。那么,星星为什么会消失在晴朗的夜空里呢?我们想知道,更多的人想知道。

  我们想更客观、更冷静地回视和认识历史,尤其是近期历史,历史对人类很重要,却又常常被忽视。一位参加过红卫兵运动的人对我说:中国的希望寄托在被世界和历史共同唤醒的中国人身上。是的,在横向坐标上,我们已被世界唤醒,而在纵向坐标上,我们尚没有从历史中充分地吸取经验和教训。横向与纵向的错位导致期望与现实的互相吸取经验和教训。横向与纵向的错位导致期望与现实的互背,日本的《选择》杂志证明:中国的年轻人对“文化大革命”一无所知,无法评价毛泽东而且也不知道新中国的开创者是谁。而我们自己的新闻媒体调查也证实我国青少年中很多人不知卢沟侨事变是怎么回事!自问,认识历史否?如何抓住看不到的历史精灵而且为之所唤醒?!

  于是,我们感慨史学危机。兢兢治史者艰难而又应者寡,他山取经者多产且和者众。不能指责年轻人不懂历史,不能埋怨历史没有盈盈的媚波和漂亮的脸蛋吸引人们的目光,必须承认,史学本身及其传播体系和媒介也存在一定缺陷。因此,刚刚涉入史学的我们面临的最迫切的任务只能是壮大着胆子寻找新生的条件。既然充满竞争又屡屡创新向前的奥林匹克精神中最重要的不是金牌而是参予,那么我们所看重的无疑也是:身体力行。这本书是我们进行的初次尝试。

  当然,我们更重要的目的是重新观看抹不掉的悲剧。确实,人们在思考,在革命危急关头参加共产党,与毛泽东长期合作,战功卓硕的共和国国防部长、国务院副总理彭德怀为什么只因在会上的发言就被夺去职务至含冤而死。把这看作毛泽东对彭德怀的有意之作显然站不住脚。但我们可以断言这是毛泽东错误判断、错误认识和错误对待同志的必然发展结果。我们不得不在更深更广的范围内去寻找原因。

  坦白他说,我们的兴趣和冲动不等于我们的能力。准确地评价彭德怀、毛泽东和客观地阐述他们的关系对我们来说是十分困难的。迄今为止,全面记录或评述毛泽东和彭德怀一生的传记性作品还比较少。但是,我们相信,任何人和事情都处在不断的再评价之中,并且越来越接近真实。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人们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在更阔更远的角度回首历史。但求事与愿不相违。

  作者1990年初稿于人民大学1993年春修改于知春里1996年夏定稿于紫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