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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泽东热读三国演义,这是大家公认的。三国演义以历史眼光,叙说同时代的恩怨,对朋友、敌人,有简明的做人道理。

  曹操和刘备先为同谋,因利成敌,刘备兵败,投奔曹操,曹操养他宣扬自己,刘备乘其疏忽,领兵就走。曹操率兵追问,刘备在马上拿了诏书就读,说奉诏讨贼。手法和曹操挟天子令诸候是旧酒新瓶。大家互相对骂,心里了然,中国人生活上的真实,使人惊叹。

  毛一生对敌人,朋友,就从没有一日认真。将彭德怀打入地狱。事过境迁之后,轻描淡写一句:真理可能在你一方。彭德怀见有机可东山复起,也就心情兴奋。

  江青在文艺界出尽风头,是毛泽东的需要。毛深知夺权必须理论支持,才能上下皆伏。他需要江青出来提倡一种新手法、新文艺,来证明毛的改造人性念头。

  江青是毛的妻子,挟丈夫之名,洋洋得意,也没有人敢抗拒。江青替毛打开了缺口,是毛意料中事。到江青羽翼已成,毛就控制不了她。

  政治讲究的是实力,内里却是个人的资历。林彪在朝,江青只能作为毛的跑腿,到林彪一倒,老干部已被林彪杀的杀,整的整。林彪一伙倒下去,另一边投靠林彪的老干部跟完蛋。政坛上出现了一大片空白。尽管周恩来叫第二次复出的邓小平放手释放老干部。可惜,政治局总不能让文革开始就被搞臭的人上台。于是,论资排辈,文革一开始就出锋头,又倒不下的人,算是“革命老干部”了。

  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中共到此时,能干的全倒下去。四人帮开始成气候,有势力了。江青有帮有派时,就是任何人制不了的时候。除非在政治上给对方抓住痛脚,有了借口。像邓小平给姚文元抓天安门事件,一夜之间大权尽失。四人帮后期搞批孔批儒批周公,就是在对周恩来制造借口。

  江青文有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武只是丁盛。她骂人过多,林彪得势时,跟大骂二、三野元帅,林彪一死又咒诅四野系统。故只能狐假虎威,无法在军队中拉拢亲信。

  江青不够深沉,出手不重,就容易将福气一点点泄了出去。不懂借毛之威做好人的便宜,反而借毛之威处处要人臣服。这都是小人物得志的正常反应。

  张春桥在文革一开始,就声称要把所有老干部全部杀光,他说,老的不死,新的如何抬头!可见他对自己夺权的道路,看得清清楚楚。他必竟不是打仗出身的人,不懂将领元帅,自有一种出生入死的煞气,这种威严,只能利用架空,不可杀也不可辱。张为了权力无所不用手段,缺乏洒脱,就只能随时准备杀头。他只是冒险家,做不到上海白相人的不凡气慨。

  姚文元凭的是狡猾,他具有现代文人阴一套,阳一套的特长。又永远觉得正义在自己一方,只有自己的卑耻,才是爱国和真理。姚评“海瑞罢官”,评“清宫秘史”,满纸国家民族、真理正义。相信连他自己,都觉得凛然。除了香港殖民地时代,支持彭定康对抗中国的“民主派”知识份子的骗人技术可以与他比拟外,文化人的玩弄文字黑白,让他发挥到顶点。故姚视残酷为当然,要人卑屈,只有自己傲慢,不懂以善养天下,就不过是高级傍友。

  王洪文玩人、玩物,能占而不能有,对人对事,就只能竞争和计算。他投靠江青、张春桥,到中央之后,不懂从小圈子脱身的见识。事奉前辈,培养资历,交朋友要交比自己高的,结圈子要结比自己强的,将这些上海人成功谚语,忘个一干二净。中央英雄林立,王不投周恩来,也应投叶剑英,小流氓眼中只有乡音和贪婪,给江青的“毛泽东的妻子”背景迷醉,一早就定了结局。

  毛泽东结束了林彪一役,得到教训,不愿意在自己之下,搞清一色。他放手让江青搞四人帮,又让汪东兴、纪登奎扶助华国锋搞小圈子,加上周恩来的势力,形成鼎立之势。从此,毛自觉安稳如山,开始深居寡出,开始不随便与政治局委员接触。

  以前,高层人物要见毛泽东,只要摇个电话或递张条子,毛就会拨出时间谈谈。几十年斗争下来,正如陈毅说的,大家心里都有疙瘩。毛远新成为他的传话官,江青连用妇人拢络本领,用医务借口挡绝了毛的“外交”。

  毛有一次接见外宾后,见华国锋在门外探头探脑,不敢进来,毛招手,华用此小动作,才得到毛的“你办事,我放心”条子。可见毛到年老已经昏庸。

  细看毛提拔华国锋,重用王洪文、毛远新,全是方面大耳,他厌恶邓小平,利用林彪,相信就是欺对方尖削下巴。中国人年纪一大,就算口中说相学、掌纹是迷信之术。在用人手段上,免不了唯心定喜憎。

  陈云在接见邓小平亲自提拔人材会议上,要每一位新进走前一点,让他仔细瞧瞧。这都是凭自己断人经验,决定对方前途。

  毛泽东自断了自己耳目,亲用毛远新,就第三次被架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