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系列:柴达木的骆驼》刘元举


  西部系列:柴达木的骆驼
  刘元举
  
  闯荡过黄河源的事情已经随着时间而淡去了。但是,对于西部的感觉却在不肯安份的日益烦躁的内心折腾着,终于,我又一次开始了西部之旅——柴达木。
  对那片土地的感情似乎没有来头,为什么要到那里远行,至今也说不太清。为我这部书再版的祝勇先生撰写了一篇文章题为《为什么远行》,其实,我读到最后,我觉得他只是对我远行原因的某种猜想而已。我也曾就这个问题与李若冰老先生探讨过。他问我,你一位东北作家为什么要去柴达木?而我反问他,你一个西北作家为什么去柴达木?而且你年轻时候去,年老了你也还是不厌其烦地去,那么你究竟是为什么?白发苍苍的李若冰先生也没有能够说清。说不清就不去说了,在此就说说那里的一匹让我动情动容的骆驼吧——
  “我听过许多关于骡驼的故事。柴达木的骡驼是柴达木人最亲切的伴侣。它们一队队行进在茫茫大漠中。那一坨坨隆起的背部,排列在一起像大沙漠中生动的波浪起伏向前。勘探队员们靠它们驮水驮粮,如果不是它们的奉献,将会有多少人在进入这片荒芜的盆地时无法生还。人们称它们是沙漠之舟。它们比人类有着更多更大的耐性。可是,有那么一只骡驼因为饥渴一下倒在了滚烫的沙漠中。驼工拼命拖拉,它像一座坍塌的沙丘,立不起来了。驼工知道它是渴的,跟队长请求给它一点水喝。可是,仅有两桶水,那是全队人好几天的水量,每个人嘴上都干裂得淌血却没有一个人舍得去喝桶里的水。只有倒下的人才有资格喝。可是,倒下的是骡驼,不是人,所以,它没有权力喝。驼工再哀求也没有用。当那位驼工含着热泪与瘫倒的伴侣进行生死告别时,那头巨大的骡驼本已无法抬起的头上扬了一下,又沉重地搭拉下来,枯涩的两眼闪着沙漠般的迷惘。年轻的驼工突然动了感情,长跪不起。他与这匹骡驼已经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队伍要走了,不能因为一匹骡驼而影响行程。于是,有人过来拖他,拖出了一道沙迹。那头已经淹淹一息的骡驼就在这时,突然缓缓地往起站了。它摇摇晃晃,浑身打颤,就像一座没有联接点散了架的木头房子歪歪扭扭地挺了起来。所有的人一下子惊呆了,眼睁睁盯着它一步一打晃地追赶着队伍。它没走出几步,就像一座房子哗啦一下子散在了地上,那被压着的沙层浮泛起一串沙尘。驼工哭了,勘探队的人也哭了,就连队长也眼圈红了。那头骡驼被掩埋了。这是三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如今,只要一提起那骡驼,人们总说那是一头通人性的骡驼。”
  骆驼是倒下去了,早在40年前就倒下去了,“板房”也早散架了,但我的这个描述的细节却无比结实地挺立在柴达木,或许它太显眼了,太招风了,也可以说它太出色了,因此,五年后,它原封不动地被一位高手抄袭剽窃去,成了他自己的东西。于是,引发了一场官司,被媒体称为新世纪中国文坛第一案。这个案子如今还被媒体关注着追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