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国风·卫风.芄兰






  芄兰

  题解: 本诗主旨说法颇多。一曰刺诗,二曰美惠公等等。今人朱东润认为是恋歌,其《诗三百篇探故》说:“以次章‘能不我甲(狎)’之句推之,疑为女子戏所欢之词”,甚是。

  【原文】

  芄兰之友①,童子佩觋②。虽则佩觋,能不我知。容兮遂兮③,
  垂带悸兮④。

  芄兰之叶,童子佩揲。虽则佩揲⑥,能不我甲。容兮遂兮,
  垂带悸兮。

  【注释】

  ①芄(wan)兰:草本植物,既萝摩,有藤蔓生。友:同“枝”。
  ②觋(xi):解发结的用具,用象骨制成,供成年男子使用和佩带。
  ③容、遂:指傲慢放肆的样子。
  ④悸:带子下垂的样子。
  ⑤揲(she):拉弓弦的用具,俗称“扳指”。
  ⑥甲:胜过。

  【译文】

  芄兰有枝尖又尖,儿童解锥带在身。虽然解锥带在身,哪里懂的大人事。
  大摇大摆摆架势,飘带长垂难收拾。

  芄兰有叶似半圆,儿童扳指带在身。虽然扳指带在身,哪里有力胜大人。
  大摇大摆摆架势,飘带长垂难收拾。

  【赏析】
  本篇主旨说法很多,一谓刺诗,汉《毛诗序》说:“刺惠公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元刘玉汝《诗缵绪》说:“愚意卫人之赋此,毋亦叹卫国小学之教不讲欤?”明丰坊《诗说》说:“刺霍叔也,以童僭成人之服,比其不度德量力,而助武庚作乱。”明季本《诗说解颐》说:“世俗父兄不能教童子习幼仪,而躐等(超越级别)以骛高远也,故诗人作诗以刺之。”今人高亨《诗经今注》等则以为是刺童子早婚。一谓美惠公,近人徐绍桢《学寿堂诗说》说:“当是惠公初即位,以童子而佩成人之觽,行国君之礼,其大夫作诗美之,欲勉其进德耳。”一谓恋歌,今人朱东润《诗三百篇探故》说:“以次章‘能不我甲(狎)’之句推之,疑为女子戏所欢之词。”今取后一说。

  诗人即景起兴,因为芄兰的荚实与觽都是锥形,很相像,故诗人触景生情,产生联想。这位女诗人与诗中的“童子”,可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关系非常亲密。可是,自从“童子”佩带觽、套上韘以来,对自己的态度却冷淡了。觽本是解结的用具,男子佩觽并没有严格年龄限制,与行冠礼不同。据《礼记·内则》记载:子事父母,左佩小觽,右佩大觽。《说苑·修文篇》也说“能治烦决乱者佩觽”,故毛传谓觽是“成人之佩”,佩韘则表示“能射御”。当时,贵族男子佩觽佩韘标志着对内已有能力主家,侍奉父母;对外已有能力从政,治事习武。正因为如此,所以诗中的“童子”一旦佩觽佩韘,便觉得自己是真正男子汉了,一下子稳重老成了许多。这本来是很正常的,可是这一变化,在那多情的女诗人眼里,不过是装模作样假正经罢了,实际他还是以前那个“顽童”。最使她恼怒的是,本来他们在一起无拘无束,亲昵得很,而现在他却对自己疏远了,冷落了。因而“童子”的日常言行举止乃至垂下的腰带,无一不惹她生气,看了极不顺眼,甚而觉得这一切都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尽管他“容兮遂兮”,处处显示出一副成熟男子的模样,而她偏要口口声声唤他“童子”。“童子”的称呼,正包含着她似娇还嗔的情态,从这一嘲讽揶揄中不难察觉她“怨”中寓“爱”的绵绵情意。

  全诗两章重叠,实际只有三个字不同,寥寥数语,就把“童子”态度的变化及姑娘的恼怒心理描摹出来了,清牛运震《诗志》评论说:“‘能不我知’、‘能不我甲’,讽刺之旨已自点明矣。末二句只就童子容仪咏叹一番,而讽意更自深长。诗情妙甚。”每章前四句一韵,后两句一韵,从乐歌的角度考察,后两句大约是附歌。

  【读解】

  儿童假装大人模样之所以可笑,是不知天高地厚和水深火热,而天真和稚气却是可爱的。大人假装儿童模样之所以可厌,是忸怩作态和装疯卖傻,让人疑心他的神经是否有毛病。按这样的理解,似可把《芄兰》倒过来看。

  装模作样需要勇气、耐心和毅力。本来并非如此,却要装作如此,例如生活优裕者装出满脸沧桑感的样子,就要大起胆子把真面目掩盖起来。为了始终保持某种姿态和形象,比如小白脸作出五尺汉子的姿态,半老徐娘强作少女模样,就得有耐心和毅力坚持下去,不能让人看出其中破绽。

  啊,这样的做人、活法肯定很累!每晚回到家中,脱下面具卸下装,心里准会嘀咕着一个累字。虽然很累,依然乐此不疲者,堪称有志者。前人早告诉过我们:有志者,事竟成。

  当我们在大庭广众下见到某些板起面孔、作出某种姿态、拿腔拿调的突出某种形象的人的时候,不妨静心想想:他或她私下里是什么样子?他或她内心的真实情怀究竟怎样?

  请记住,切不可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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