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国风·郑风.大叔于田






  大叔于田

  题解:赞美善射、善猎、善御和善骑的青年猎人。一说同上篇刺郑庄公。

  【原文】

  叔于田①,乘乘马②。执辔如组③,两骖如舞④。叔在薮⑤,
  火烈具举⑥。襢裼暴虎⑦,献于公所⑧。将叔勿狃⑨,戒其伤女。

  叔于田,乘乘黄⑩。两服上襄⑾,两骖雁行。叔在薮,火烈具扬。
  叔善射忌,又良御忌⑿。 抑磬控忌⒀, 抑纵送忌。

  叔于田,乘乘鸨。⒁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⒂
  叔马慢忌,叔发罕忌,⒃  抑释冰忌,⒄  抑鬯弓忌。⒅

  【译文】

  三哥出发去打猎,驾起大车四马奔。手拉缰绳如执组,骖马真似舞翩翩。
  三哥冲进深草地,四面猎火齐点燃。袒身赤膊斗猛虎,从容献到主公前。
  三哥请勿太轻率,老虎伤人提防严。

  三哥出发去打猎,驾车四马毛色黄。服马马头高抬起,骖马整齐如雁行。
  三哥冲进深草地,四面猎火烧得旺。三哥射箭箭法准,驾车本领也高强。
  勒马止步弯下腰,纵马奔驰松马僵。

  三哥出发去打猎,驾车四马杂色毛。服马齐头又并进,骖马如手双协调。
  三哥冲进深草地,四面猎火熊熊烧。三哥控马渐慢行,三哥放箭渐稀少。
  打开箭筒箭收起,拉过弓袋弓放好。


  【注释】
  ①田:同"畋",打猎。
  ②乘(chénɡ成)乘(shènɡ胜):前一乘为动词,后为名词。古时一车四马叫一乘。
  ③组:织带平行排列的经线。
  ④骖(cān参):驾车的四马中外侧两边的马。
  ⑤薮(sǒu擞):低湿多草木的沼泽地带。
  ⑥烈:"迾"的假借。火迾,打猎时放火烧草,遮断野兽的逃路。具:同"俱"。举:起。
  ⑦襢裼(tǎntì袒惕):脱衣袒身。暴:通"搏"。
  ⑧公所:君王的宫室。
  ⑨將(qiānɡ枪):请,愿。狃(nǐu纽):反醋瞿呈隆4酥噶允肿砸晕约挤浅J炝范兴韬觥?BR>⑩黄:黄马。
  ⑾服:驾车的四马中间的两匹。襄:同"骧",奔马抬起头。
  ⑿忌:作语尾助词。良御:驾马很在行。
  ⒀抑:发语词。磬(qìnɡ庆)控:弯腰如磬,勒马使缓行或停步。纵送:放马奔跑。一说骋马曰磬,止马曰控,发矢曰纵,从禽曰送。皆言御者驰逐之貌。
  ⒁鸨(bǎo保):有黑白杂毛的马。其色如鸨,故以鸟名马。
  ⒂阜:旺盛。
  ⒃罕:稀少。
  ⒄释:打开。掤(bīnɡ冰):箭筒盖。
  ⒅鬯(chànɡ唱):弓囊,此处用做动词。

  【赏析一】

  《诗经》约在公元前六世纪中叶编纂成书,据说是由儒家创始人孔子编定的。它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共收作品三百零五篇,分为“风”、“雅”、“颂”三部分,都因音乐得名。“风”是地方乐调,收录当时十五国的民歌;“雅”分大、小雅,多为贵族所作的乐章;“颂”是用于宗庙祭祀的乐歌。
  这首诗赞美一个猎人勇猛且又本领高超。首章以徒手搏虎,显出他的勇敢;次章以驱车逐兽,展现他的骑射本领;三章以猎毕收场,表现他的从容态度。全诗以赋为主,间或用比,完整地表现了初猎、猎中、猎毕的过程,次第井然。诗人以敏锐的观察力,捕捉了猎者富有特征的动作,加以铺叙渲染,把他的形象描绘得活灵活现。姚际恒说此篇“描摹工艳,铺张亦复扬厉,淋漓尽致,为《长杨》、《羽猎》(扬雄的作品)之祖”,是颇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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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析二】

  此诗主题,《毛序》谓“刺庄公也”,认为“叔”即庄公之弟共叔段,孔颖达疏云:“叔负才恃众,必为乱阶,而公不知禁,故刺之。”刘沅《诗经恒解》以为叔段武勇善射,“庄公不能善教之以成其材,又不能善用之以全其才,而使陷于恶,诗人流连咏叹,惜叔实刺公也”。吴懋清《毛诗复古录》又云:“叔段长于射御,力能暴虎,为国人所叹赏,宣扬传颂。”今人则多认为是赞美猎手之作。

  诗的抒情主人公可能是一个女子。她赞美的大约是自己的恋人,一位青年猎手。古人以伯、仲、叔、季作排行,叔本指老三。《郑风·萚兮》有“叔兮伯兮,倡(唱)予和女”之句,《郑风·将仲子》中提到“仲子”,则当时郑国女子对恋人也可称“伯”、“仲”、“叔”,大约相当于今日民歌中的“大哥”、“二哥”、“三哥”之类。诗中说这位青年打死虎之后“献于公所”,可知他是随从郑伯去打猎的,然指实为共叔段,似乎并没有什么理由。

  第一章“叔于田”直截了当点出要写叔的什么事。“乘乘马”表现出其随公畋猎时的气势。三、四句则描绘他驾车的姿态。驾车之马有四匹,四匹马的缰绳总收一起拿在手中,如绶带或织带时的经线,两面的骖马同服马谐调一致,像在舞蹈一样整齐。其得心应手的情况,就像马完全在按驾车人的意识行动。把叔驾车的动作写得同图画、音乐、舞蹈一样,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正像《淮南子·览冥》说的王良造父驾车的情形,“上车摄辔,马为整齐而敛谐,投足调均,劳逸若一,心怡气和,体便轻毕,安劳若进,驰骛若灭,左右若鞭,周旋若环”。然而在本诗中只用了八个字。下面“叔在薮,火烈具举”,将叔放在一个十分壮观的背景之中。周围大火熊熊燃烧,猛虎被堵在深草之地,唯叔在其中与虎较量。叔脱去了上衣,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和身,也照亮了将要拼死的困兽。其紧张的情况,同斗兽场中惊心动魂的搏斗一样。结果呢?“襢裼暴虎,献于公所。”叔不但打死了猛虎,而且扛起来献到了君王面前,像没有事一样。一个英雄勇士的形象活生生显示了出来。这十五个字的描写,可与《三国演义》中“温酒斩华雄”那一段精彩的叙述相媲美。诗人夸赞叔,为他而自豪,又替他担心,希望他不要掉以轻心,这个感情,是复杂的。

  第二章写叔继续打猎的情形,说叔“善射”、“良御”,特别用了“磬控”一词,刻画最为传神。“控”即在马行进中骑手忽然将它勒住不使前进,这时马便会头朝后,前腿抬起;人则弯曲腰身如上古时的石磬。第三章写打猎结束时从容收了弓箭,以其在空手打虎和追射之后的悠闲之态,显示了他的英雄风度。全诗有张有弛,如一首乐曲,在高潮之后又是一段舒缓的抒情,成抑扬之势,最有情致。清姚际恒《诗经通论》评曰:“描摹工艳,铺张亦复淋漓尽致,便为《长杨》、《羽猎》之祖。”认为此诗实为汉扬雄《长杨赋》、《羽猎赋》等专写畋猎的辞赋的滥觞,他的意见有没有道理呢?读者自可善加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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