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0 国风·郑风.山有扶苏






  山有扶苏

  题解:女子俏骂情人。

  【原文】
  山有扶苏,①隰有荷华。②不见子都,③乃见狂且。④
  山有桥松,⑤隰有游龙。⑥不见子充,⑦乃见狡童。⑧

  【译文】

  山上有茂盛的扶苏,池里有美艳的荷花。没见到子都美男子啊,
  偏遇见你这个小狂徒。

  山上有挺拔的青松,池里有丛生的水荭。没见到子充好男儿啊,
  偏遇见你这个小狡童。


  【注释】

  ①扶苏:树木名。一说桑树。
  ②隰(xí席):洼地。华:同"花"。
  ③子都:古代美男子。
  ④狂:狂妄的人。且(jū居):助词。一说拙、钝也。
  ⑤桥:通"乔",高大。
  ⑥游龙:水草名。即荭草、水荭、红蓼。
  ⑦子充:古代良人名。
  ⑧狡童:狡狯的少年。

  【赏析一】

  宋代老夫子朱熹何以惹来后世的谩骂,我看跟他对《诗经》的评价有极大的关系。他说:“郑卫之乐,皆为淫声。”其实他哪里听到“郑卫之乐”了?他所看到的不过是三千年前的诗句文字,而且此人很不地道,先是赞成《诗序》,继而又反《诗序》,为何变化如此之大耶?无他,只不过要把《诗经》的“经”的地位降下来,而把自己所编的“四书”抬上去。
  《诗经》变成文学作品,进而变成民歌,就是从他这里来的。
  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这人世间的事就是这么阴差阳错。不过倒也因了这些阴差阳错,给尘世间增添了一些乐趣。
  正如《郑风》中的这首《山有扶苏》,本来是诗人用来讽刺郑国的公子忽,“所美非美”,结果却成了一首非常俏皮的情诗。诗中的女子本来是在等待她的帅哥,结果却等到了一个狂夫;本来这个名叫子都的帅哥,只是诗人随意虚构出来的一个名字,结果却使“子都”的美男子之名传遍天下。
  我也不反对现代人把这首诗看成是女子与情人约会之时,和他打情骂俏。
  娇爱和戏谑,是女人男人两情相悦、激情碰撞之余的火花,更是性爱之中不可缺少的调味品,有了它,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满目都是情,满脸都是春。正如五代时一位号为“曲文相公”的诗人和凝写他自身的经历:“醉来咬损新花子,拽住仙郎尽放娇。”把自己和心爱的女子尽情欢谑的场景写得那么令人艳羡,连他自己也不尽得意地说:“今夜仙郎自姓和。”
  《山有扶苏》中显然也是这样一个女子,自己约会等待的情人明明是个美男子(即便不美,在她眼里也是美的),却偏偏要说他是“狂夫”、“狡童”,正如我们现代人,爱把自己的爱人称呼为“死鬼”、“冤家”一样,其实在这些言词的背后掩不住心中的骄傲与欢喜。
  人性使然,古今同理。
  诗以“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起兴,对应的正是自己心中的恋人,高山上长扶苏,湿地里开荷花,各得其所,各称其美。自己心中的恋人其实也和子都、子充一样的美。至于子都、子充是什么人,谁也不知,只有姑娘心自知。《孟子》说:“至于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
  不过,诗中的子都还真有其人。子都,春秋时期郑国人,大名叫作公孙阏,子都乃是其字。子都是当时的一个有名的偶像派人物,不仅相貌生的美,还有着一身的好武艺,能征善射,因此便做了郑庄公的大夫。然而,子都虽美,却是个小心眼。《左传》隐公十一年里便记载了他因争车未遂而在阵前射杀己方大将颍考叔的事情。
  而子都的盛名,仅靠这一件事还炒作不起来,若不是因为这首《山有扶苏》的诗,子都不过就是无数美男子中普普通通的一个,得不到那么多的“粉丝”。仅凭这一首诗,子都入选中华美男榜,便是实至名归的了。
  孟子何尝又看见过子都?孟子所看到的“子都”,还不就是诗中女子心里的子都。其实这“子都”,就好比今天追星族眼里的“刘德华”、“李连杰”一样,只可远观而不可近得的偶像。在这首诗里,“子都”被用作了帅哥的代名词,或者也可以说,子都乃是众多郑国少女梦中的白马王子和假想的约会对象。
  后人说,郑国是情歌的沃土,我信。至少这一首诗便足以证明郑国的男男女女都颇解风情。这可能得益于郑国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当时郑国的国势吧。
  《毛诗正义》中说,郑国“右洛左济,前华后河,食溱洧焉”,可见其地理位置不仅十分重要,而且有山有水。这样的地方即便不产美女,也容易生产多情人。
  另:据说秦始皇之妻郑妃常唱此曲,便给郑妃生下的大公子取名扶苏,希望他能像扶苏一样繁茂。

  【赏析二】

  《山有扶苏》为《郑风》的第十首。这首诗写一位女子在与情人欢会时,怀着无限惊喜的心情对自己恋人的俏骂。就是这样一首明白易懂的情歌,却因历代说诗者的刻意求深而蒙上重重烟雾,仿佛诗中真有什么深意似的。《毛诗序》说,“刺忽也。所美非美然。”郑玄笺说:“言忽所美之人实非美人”,“扶胥之木生于山,喻忽置不正之人于上位也。荷花生于隰下,喻忽置有美德者于下位。此言其用臣颠倒,失其所也。”以为是讥刺郑昭公忽的,这种解说完全是曲解了诗意。今人陈子展《诗经直解》以为“疑是巧妻恨拙夫之歌谣。‘不见子都,乃见狂且’,犹云‘燕婉之求,得此戚施’也”。高亨《诗经今注》以为这诗写“一个姑娘到野外去,没见到自己的恋人,却遇着一个恶少来调戏她。”二说似乎都较牵强。程俊英《诗经译注》说:“这是写一位女子找不到如意对象而发牢骚的诗。”有一定道理。而宋儒朱熹则认为《山有扶苏》是“淫女戏其所私者。”此说倒比较接近诗旨。所谓“戏”,即俏骂之意。至于称诗中女主人公为“淫女”,完全出于道学家的偏见,因为在他看来,《郑风》中的所有恋爱诗都是“淫奔之诗”。今人袁梅《诗经译注》“这是一位女子与爱人欢会时,向对方唱出的戏谑嘲笑的短歌”之类的说法,即脱胎于朱熹之说,但扬弃了朱说的糟粕。

  关于诗中所写的情景,我们不妨作这样的想像:在一个山清水秀的野外僻处,一对恋人约定在此幽会。姑娘早早就来了,可是左等右等却不见心上人来。最后,姗姗来迟的爱人总算见着了,姑娘心里当然很高兴,可嘴里却骂骂咧咧地说:我等的人是子都那样的美男子,可不是你这样的狂妄之徒啊!我等的人是子充那样的良人,可不是你这样的狡狯少年啊!处于热恋中的古代青年男女在欢会中的愉悦的心情,可以用各种形式表现,诗中所描写的那种俏骂,不更表示他们的亲密无间吗?小儿女的情态在诗中确实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至于诗中“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和“山有桥松,隰有游龙”这四句,读者大可不必当真,以为是恋人约会环境的真实写照。在《诗经》中,“山有……,隰有……”是常用的起兴句式。如《简兮》中有“山有榛,隰有苓”;《山有枢》中有“山有枢,隰有榆”、“山有漆,隰有栗”等。清代的方玉润在《诗经原始》中说得好:“诗非兴会不能作。或因物以起兴,或因时而感兴,皆兴也。”姚际恒在《诗经通论)中也说:“兴者,但借物以起兴,不必与正意相关也。”本诗中的起兴就属于这种性质。当然,无论是高山上长的扶苏树、松树,还是水洼里盛开的荷花、红蓼,这些美好的形象,从烘托诗的意境的角度看,还是很有作用的。

 

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更多E书“主题阅读网——经典阅读新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