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 国风·郑风.野有蔓草






  野有蔓草

  题解:良辰美景,邂逅丽人。

  【原文】

  野有蔓草①,零露漙兮②。有美一人,清扬婉兮③。
  邂逅相遇④,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5)。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⑥。

  【注释】

  ①蔓:延。
  ②零:滴落。漙(tuan):露水多的样子。
  ③清扬:眉清目秀的样子。婉:美好。
  ④邂逅(xiehou):无意中相见。
  ⑤瀼:露水多的样子。
  ⑥臧;善,美好。

  【译文】

  郊野青草遍地生,露珠盈盈满草叶。有个美丽的姑娘,眉清目秀好动人。
  不期而遇见到她,正如我心情所愿。

  郊野青草遍地生,露珠盈盈满草叶。有个美丽的姑娘,眉清目秀好动人。
  不期而遇见到她,与她同行共欢乐。

  【赏析】

  这是多么浪漫而自由的爱情:良辰美景,邂逅丽人;一见钟情,便携手藏入芳林深处。恰如一对自由而欢乐的小鸟,一待关关相和,便双双比翼而飞。

  率真的爱情,形诸牧歌的笔调,字字珠玉,如歌如画。诗分二章,重复叠咏。每章六句,两句一层;分写景、写人、抒情三个层次。而典型环境、典型人物与典型感情,可谓出之无心而天然合作。

  清丽的环境和美丽的姑娘,从小伙子的视角见出,楚楚有致,格外动人。“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春晨的郊野,春草葳蕤,枝叶蔓延,绿成一片;嫩绿的春草,缀满露珠,在初日的照耀下,明澈晶莹。在这清丽、幽静的春晨郊野,“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一位美丽的姑娘含情不语,飘然而至,那露水般晶莹的美目,顾盼流转,妩媚动人。先写景,后写人,诗中有画,画中有人,四句诗俨然一幅春郊丽人图。而在修长的蔓草、晶莹的露珠与少女的形象之间,有着微妙的隐喻,能引发丰富的联想。“清扬婉兮”的点睛之笔,表现了姑娘惊人的美丽。小伙子见到这一切,爱悦之情怎能不喷涌而出。“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这里,有对姑娘的惊叹,有对不期而遇的惊喜,更有对爱神突然降临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第一章与第二章之间的空白,可理解为姑娘小伙相对凝视之时,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静场;次章前五句的重叠复唱,可理解为小伙子心情略为平静后,向姑娘倾诉的爱慕之意和殷殷之情。然而,在这人性纯朴的时代,又值仲春欢会之时,无需絮絮长谈,更不必繁文缛节。“邂逅相遇,与子偕臧。”只要两情相愿,便结百年之好;毋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可永结同心。

  德国美学家黑格尔说:“整个灵魂究竟在哪一个特殊器官上显现为灵魂?我们马上就可以回答说:在眼睛上;因为灵魂集中在眼睛里,灵魂不仅要通过眼睛去看事物,而且也要通过眼睛才被人看见”(《美学》第一卷)。其实,艺术描写的这一美学原则,二千多年前中国的民间诗人已心领神会,运用娴熟。从《硕人》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到《野有蔓草》的“清扬婉兮”、“婉如清扬”,都是通过流盼婉美的眼睛,写姑娘的美丽。在短小的抒情篇章中,只有通过传神的“点睛”之笔,才可能写活人物;而在陌生男女邂逅相遇之时,四目注视,相对而望,也是最自然的表情。因而,这里的“点睛”之笔,可以说虽着力而极自然。

  这牧歌般的自由之爱,是美好心愿的诗意想像,还是先民婚恋的真实写照?《毛序》认为是前者,曰:“《野有蔓草》,思遇时也。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会焉。”所谓“思遇时”、“思不期而会”,即战乱的现实男女失时,只有借诗歌表达心愿;诗意的满足背后是现实的缺陷。明代季本认为是后者,其《诗说解颐》曰:“男子遇女子野田草露之间,乐而赋此诗也。”今人多从此说,且更明确提出这是一首情诗恋歌。从诗歌意境看,《野有蔓草》确是对先民的自由婚恋的赋颂;但是,《毛序》对此诗背景的分析,确也不能视为纯粹臆测。

  不过,无论是诗意想像,还是真实写照,它都带有原始的纯朴性和直率性而不同于后世表现男女邂逅的诗作。唐代崔护的《题都城南庄》也写“邂逅相遇”;但一见钟情,却终成遗憾。“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一声叹唱,千年怅惘;封建礼教,酿成了多少人间悲剧。《野有蔓草》作为对华夏先民的圣洁自由的婚恋性爱的赞歌,将具有永恒的魅力。

  【读解】

  一对青春男女偶然相遇,喜不自禁,其乐融融。表面上看是不期而遇,实际上却是“有备而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结局呈现为偶然,却是苦苦寻找的必然结果。

  当然,我们从不去分析偶然和必然的关系,那是哲学家们的事。在生活之中,我们只是凭着直感去生活,去体验苦苦寻求的艰辛,幻想中的满足,以及偶然得到的惊喜。我们经常无法解释偶然得来的惊喜,也无法解释追寻不到的失落,而把它们归之于“命运”。成为命运宠儿的毕竟是少数,而多数人则成为命运的弃儿。如果真有命运存在,相信它会是公平的。付出和收获应当成正比。这当中,重要的恐怕是自己的态度:得到了又怎样,没有得到又怎样,看重过程,还是不是看重结局?

  如果真的相信命运存在,就应当坦然面对现实。得到了不狂喜,得不到不哀伤。只要付出了,耕耘了,追求了,就是最大的收获,就不是两手空空。

  不期而遇固然可喜;下文如何,也很重要。


  【《诗经》里的偷欢史】

  ——刘利《〈诗经〉的秘密》阅读札记
  赵瑜 :

  《诗经》是一个比喻,几乎,它成为一个无法抵达的文字塔。“风雅颂”更像一轮被唐诗宋词刻意修饰过的月亮,只挂在旧时的宫廷上空,阳春着,白雪着。不幸生在这物欲浓郁感情轻浮道德沦落的二十一世纪初叶,那么,《诗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去他的吧,我们还是看言情剧讨论房价以及婚外情吧。

  的确,《诗经》用数千年的时间将我们推开,高高在上地演出着旧时的剧目。大雅、小雅,都是一曲和者寡淡的高曲。然而有一个叫刘利的深圳女作家,却把《诗经》往低处看了。她和女友喝咖啡的时候看《诗经》,发现《诗经》里的一场欢喜的一夜情,羡慕不已。

  那诗的名字叫做《郑风·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是一首两情相悦第一次见面便以身相许的浪漫故事,可不就是现在流行的一夜情。在当下这样一个肉欲廉价精神空壳的时代,即使是同样的事情,却无法和古人相提并论。这实在让人伤感。

  关于《诗经》是一部淫书的论断,其实一直是有的,譬如著名诗人闻一多先生就很是看不上诗经,在各种场合均加以抨击。然而,自孔夫子起,有文字史以来,《诗经》一直以文学的源头面目出现。

  《诗经》差不多启蒙了一代又一代读书人的情商,然而,到了刘利这里,却成了一部地下读物。不信,你看看她从诗经里读出了什么:《调调情,跳跳舞》、《爱上袜子有洞的有妇之夫》、《大龄剩女忧思录》。

  我十分喜欢刘利的咖啡馆腔调,她的文字所流出来的幽默有些无厘头,让我想到“小雅”这个词语。所谓的大雅大约需要肃穆的背景,而小雅则需要合适的情调。小说家刘利具备这些,她生活在深圳,那是一个被海洋吹绿了的城市。那个城市有着沧海桑田的成长史,这一点极合乎《诗经》里篇章风味。

  刘利读《诗经》,是剥开外衣来读,是蒸熟之后来读,是将尘土洗净来读。她的文字有着丰富的表情和让你感觉温暖的体温。谈恋爱的种种细节和《诗经》有关,一夜

  情的种种状况,也和《诗经》有关。将《诗经》的衣裳脱下来,放入夜晚,那么刘利看到了一场又一场的偷欢史。她津津于这些发现,她有用不完的泼辣句子。在阅读《邶风·简兮》时,说:“这分明说的是湖南卫视2007年的快男比赛嘛!”

  在刘利的笔下,《秦风·车邻》就是一段赤裸裸的金瓶梅式的书写。“这《车邻》描述的醉生梦死的两性关系,怎么让人想起唐明皇和杨贵妃?‘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HIGH倒是HIGH了,只是最后断送了大唐江山。所以,后人认为他们纯粹是鬼混,而不是爱情。”

  虽然文字姿肆,但刘利却有一些文艺女青年的理想主义,评价任何一段《诗经》的偷欢文字之后,都有她自己的爱情理想。她不喜欢《车邻》里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散发喝凉水的爱情态度,她喜欢的是《采绿》中那样的爱情,风和日丽的,还钓了很多鱼。

  刘利的标题非常港台剧名称,这大概和她住在深圳有关,这篇名叫《爱上袜子有洞的有妇之夫》,让我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一则是由于我就是这么一位袜子有洞的有妇之夫,再则是,在这样一篇文字里,她竟然玩起了深沉:“其实,你、我、男人、女人……谁没有精神漏洞?我们之所以需要爱情,或许就是为了给我们的精神漏洞打上补丁。”

  这话说得真好,只是,我很疑惑,当我费尽思量背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时候,她是如何发现身边的男人的袜子有洞的呢?这实在是一件值得深入研究的趣事。

  文/赵瑜


  《诗经》是什么?

  《诗经》是浪漫,是求而不得的爱恋哀而不伤的分离,是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是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是花草月亮,淡淡的哀愁……

  《诗经》又是世俗,是俗世男女爱欲纠缠,是红拂夜奔文君听琴;也是兰花花说我俩死活常在一搭;更是大姑娘走进青纱帐,怎么不见我的郎……

  在刘利的眼中,诗经就是这样一本书,活泼泼的生命力,热辣辣的爱与欲,在风清月明的夜里,曾经演出的一幕幕人间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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