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小雅·鸿雁之什.沔水






  沔水

  题解:诗人忧乱畏谗,劝戒朋友。

  【原文】

  沔彼流水1,朝宗于海2。鴥彼飞隼3,载飞载止4。嗟我兄弟,邦人诸友5。莫肯念乱6,谁无父母?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7。鴥彼飞隼,载飞载扬。念彼不迹8,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9。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10。民之讹言11,宁莫之惩12?我友敬矣13,谗言其兴。

  【注释】

  1.沔(miǎn):流水满溢貌。
  2.朝宗:归往。本意是指诸侯朝见天子,(《周礼·春官大宗伯》:"春见曰朝,夏见曰宗。"),后来借指百川归海。
  3.鴥(yù):鸟疾飞貌。隼(sǔn):一类猛禽,我国常见的有游隼等。
  4.载:句首语助词。
  5.邦人:国人。
  6.念:"尼"之假借,止。
  7.汤(shānɡ)汤:义同"荡荡",水大流急貌。
  8.不迹:不循法度。
  9.弭(mǐ):止,消除。
  10.率:沿。中陵:陵中。陵,丘陵。
  11.讹言:谣言。
  12.惩:止。13.敬:同"警",警戒。

  【译文】

  漫漫水溢两岸流,倾注大海去不休。天上游隼迅捷飞,时而飞翔时停留。可叹可悲我兄弟,还有乡亲与朋友。没人想到止丧乱,谁无父母任怀忧?
  漫漫流水两岸溢,水势浩荡奔腾急。天上游隼迅捷飞,高高翱翔可任意。想到有人不循法,坐立不安独悲凄。心中愁苦无处诉,久久难忘积胸臆。
  天上游隼迅捷飞,沿着山陵飞来回。流言蜚语四处传,无人制止和反对。告诫朋友应警惕,种种谣言正如沸。

  【读解】

  敏感的心灵,在兵荒马乱、谣言蜂起的乱世,最容易感时伤怀。不但自己忧患感伤,而且忠告自己的亲朋好友提高警惕,注意保护自己,以免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无助的弱者在风雨飘摇之中唯一的武器,是同病相怜,风雨同舟,互相安慰。就遭受苦难者而言,心灵的抚慰虽然不象实际的解救那么具有现实求助效果,却能超越现实的求助。从最根本的意义上说,尽管人的活法可以各种各样,千姿百态,但总得要让心灵得到安宁。受苦受难也好,富贵享乐也好,只要心里平衡,心安理得,便是最大的满足。所以,风雨飘摇中的心灵慰藉,无异于雪中送炭,久旱的禾苗逢甘露。

  俗话常说,人言可畏。这话对一个群体中的大多数人而言的确如此。因为大多数人都要借助外在的参照物(尤其是他人的评价)来调整自己的言行,确定自己的言行的座标,因而流言蜚语在很大程度上要影响到人们的选择和行为方式,只有少数有独立意志并且意志坚定的人,可以不受他人言论的左右,不以他人的是非评价作为参照物。

  谗言是不会自动消失的,流言蜚语总要伴随着人的存在,这是人的劣根性决定了的。这世上如果没有了谗言和谣言,可能会变得十分寂寞和无聊。无事生非才会使世界变得更精彩。但是,有强烈自主意识的人,总会耐得寂寞,不管别人的说长道短而独立前行,把谗言和谣言当作粘在身上的蛛丝,轻轻抹去。

  【赏析】
  
  《沔水》一诗,《毛诗序》以为是“规宣王”之作,语甚概括,但未言所规者为何事。朱熹《诗集传》以为“此忧乱之诗”。就诗的内容来看,朱说近是。不过就诗论诗,可以感受到作者忧乱畏谗的感叹和沉痛的呼喊,而这正是对“分明乱世多谗,贤臣遭祸景象”(方玉润《诗经原始》)的高度艺术概括。故今人高亨《诗经今注》谓“这首诗似作于东周初年,平王东迁以后,王朝衰弱,诸侯不再拥护。镐京一带,危机四伏。作者忧之,因作此诗。”
  
  全诗共分三章,第一章写诗人对当权者不制止祸乱深为叹息,指出祸乱发生,有父母的人会更加忧伤。第二章写诗人看到那些不法之徒为非作歹,便坐立不安,忧伤不止。第三章写无人止谗息乱,诗人心中愤慨不平,劝告友人应自警自持,防止为谗言所伤。一方面由于环境险恶,另一方面这是一首抒情诗,所以诗中对祸乱没有加以具体叙述,而只是反映了一种不安和忧虑的心情。忽而写丧乱不止忧及父母,忽而写忧丧畏谗,忽而劝朋友警戒。透过诗句使我们看到了诗人的形象。他生当乱世,却不随波逐流,具有强烈的忧患意识,关心国事,对丧乱忧心忡忡。动荡的社会让他不得安宁,与“不肯念乱”的当权者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爱憎分明,既担心丧乱殃及父母,也担心兄弟朋友遭谗受害,对作乱之徒充满了憎恨。另外,比兴的表现手法在这首诗中也用得很有特点。每章开头四句(末章似脱两句)连用两组比兴句,这在《诗经》中很少见。首章以流水朝宗于海,飞鸟有所止息暗喻诗人的处境不如水和鸟。次章以流水浩荡、鸟飞不止写诗人忧心忡忡而坐立不安。末章以飞鸟沿丘陵高下飞翔写诗人不如飞鸟自由。诗中比兴的运用虽然大同小异,但决非简单的重复,而是各自有所侧重。不仅暗示了诗人所要表达的内容,有较明确的引发思路的作用,而且让人感到新鲜贴切,增加了诗的艺术表现力。吴闿生《诗义会通》引旧评曰:“暮鼓晨钟,发人深省。”今人程俊英就此评论说:“寺院钟鼓声,悠远深长,庄严肃穆,但同时又是周而复始,单调划一,在情调上同这首诗实在相去甚远,不知何以会有此比喻。此诗三章,初因乱不止而忧父母,继以国事不安而忧不止,终以忧谗畏讥而告诸友,笔端跳跃不停,无迹可寻,反映了作者因祸乱而心绪不宁的心理状态。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它,还是《乐记》所谓‘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来得恰当。”(《诗经注析》)这是很有见地的。(贾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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