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小雅·节南山之什.巧言






  巧言

  题解:讽刺周王听信谗言而祸国殃民。

  【原文】

  悠悠昊天1,曰父母且2。无罪无辜,乱如此幠3。昊天已威4,予慎无罪5。昊天泰幠6,予慎无辜。
  乱之初生,僭始既涵7。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8,乱庶遄沮9。君子如祉10,乱庶遄已。
  君子屡盟11,乱是用长。君子信盗12,乱是用暴。盗言孔甘13,乱是用餤14。匪其止共15,维王之邛16。
  奕奕寝庙17,君子作之。秩秩大猷18,圣人莫之19。他人有心20,予忖度之。躍躍毚兔21,遇犬获之。
  荏染柔木22,君子树之。往来行言23,心焉数之。蛇蛇硕言24,出自口矣。巧言如簧25,颜之厚矣。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26。无拳无勇27,职为乱阶28。既微且尰29,尔勇伊何?为犹将多30,尔居徒几何31?

  【注释】

  1.昊天:老天,苍天。
  2.且(jū):语尾助词。
  3.幠(hū):大。
  4.威:暴虐、威怒。
  5.慎:确实。
  6.泰幠:太糊涂。泰,通太;幠,怠慢,疏忽。
  7.僭(jiàn):通"谮",谗言。涵:容纳。
  8.怒:怒责谗人。
  9.庶:几乎。遄沮:迅速终止。
  10.祉:福,此指任用贤人以致福。
  11.盟:与谗人结盟。
  12.盗:盗贼,借指谗人。
  13.孔甘:很好听,很甜。
  14.餤(tán):原意为进食,引伸为增多。
  15.止共:尽职尽责。止,做到。共,通"恭",忠于职责。
  16.邛:病。
  17.奕奕:高大貌。寝:宫室。庙:宗庙。
  18.秩秩大猷:多而有条理的典章制度。
  19.莫:制定。
  20.他人有心:谗人有心破坏。
  21.躍(tì)躍:跳跃的样子。毚(chán):狡猾。
  22.荏(rěn)染:柔弱貌。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谓"柔即善也,非泛言柔弱之木"。
  23.行言:流言,谣言。
  24.蛇(yí)蛇硕言:夸夸其谈的大话。蛇蛇,"訑訑"之假借;訑,欺。
  25.巧言如簧:说话像奏乐一样好听。簧,笙类乐器的簧片。
  26.麋(méi):通"湄",水边。
  27.拳:勇。
  28.职:主要。乱阶:逐渐引出祸乱的一连串事件。阶,阶梯,此为比喻义。
  29.微:通"癓",小腿生疮。尰(zhǒnɡ):借为"瘇",脚肿。
  30.犹:通"猷",指诡计。
  31.居:语助词。徒:党徒。

  【译文】

  高高远远那苍天,如同人之父与母。没有罪也没有过,竟遇大祸难免除。苍天已经大发威,但我确实没错处。苍天不察太疏忽,但我确实是无辜。
  祸乱当初刚生时,谗言已经受宽容。祸乱再次发生时,君子居然也听从。君子闻谗如怒责,祸乱速止不严重;君子如能任贤明,祸乱难成早已终。
  君子屡次立新盟,祸乱因此便增长。君子相信那盗贼,祸乱因此势暴狂。盗贼谗人话甜蜜,祸乱因此得滋养。谗人哪能尽职守,只能为王酿灾殃。
  巍然宫室与宗庙,君子将它来建起。典章制度有条理,圣人将它来订立。他人有心想谗毁,我能揣测能料及。蹦跳窜行那狡兔,遇上猎狗被击毙。
  娇柔袅娜好树木,君子自己所栽培。往来流传那谣言,心中辨别识真伪。夸夸其谈说大话,口中吐出力不费。巧言动听如鼓簧,厚颜无耻行为卑。
  究竟那是何等人?居住河岸水草边。没有勇力与勇气,只为祸乱造机缘。腿上生疮脚浮肿,你的勇气哪里见?诡计总有那么多,你的同伙剩几员?

  【赏析】

  此诗主题在于忧谗忧谤,同时揭露了谗言惑国的卑鄙行径。《毛诗序》云:“《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于谗,故作是诗也。”
  作者显然饱受谗言之苦,全诗写得情感异常激愤,通篇直抒胸臆,毫无遮拦。起调便是令人痛彻心肺的呼喊:“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幠。”随即又是苍白而带有绝望的申辩:“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泰幠,予慎无辜!”情急愤急之下,作者竟无法用实情加以洗刷,只是面对苍天,反覆地空喊,这正是蒙受奇冤而又无处伸雪者的典型表现。
  二、三两章,情感稍缓,作者痛定思痛后对谗言所起,乱之所生进行了深刻的反省与揭露。在作者看来,进谗者固然可怕、可恶,但谗言乱政的根源不在进谗者而在信谗者,因为谗言总要通过信谗者起作用。谗言如同鸦片,人人皆知其毒性,但它又总能给人带来眼前的虚幻的快感。因此,如果不防患于未然,一旦沾染,便渐渐使人产生依赖感,最终为其所害,到时悔之晚矣!作者在第四章中的描述实际上说明了一个道理:天子的独特处境、地位使其天生地缺乏这种免疫力。故与其说刺小人,毋宁说在刺君子。可谓深刻至极!此二章句句如刀,刀刀见血,将“君子信谗”的过程及结局解剖得丝丝入扣,筋骨毕现。“盗言孔甘,乱是用餤”无疑是送给后世当政者的一付清醒剂。吴师道云:“前三章刺听谗者,后三章刺谗人。”(见《传说汇纂》)盖因听谗者比之进谗者责任更大,故先刺之。看来,愤激的情感并未使作者丧失理智!
  四、五两章,形同漫画,又活画出进谗者阴险、虚伪的丑陋面目。他们总是为一己之利,而置社稷、民众于不顾,处心积虑,暗使阴谋,欲置贤良之士于死地而后快。但险恶的内心表现出来的却是花言巧语、卑琐温顺,在天子面前,或“蛇蛇硕言”,或“巧言如簧”。作者的描绘入木三分,揭下了进谗者那张赖以立身的画皮,令人有“颜之厚矣”终不敌笔锋之利矣的快感。
  末章具体指明进谗者为何人。因指刺对象的明晰而使诗人的情感再次走向剧烈,以至于按捺不住,直咒其“既微且尰”,可见作者对进谗者的恨之入骨。那“居河之麋”的交待,使读者极易联想起躲在水边“含沙射影”的鬼蜮。然而,无论小人如何猖獗,就如上章所言“跃跃毚兔”,最终会“遇犬获之”。因为小人的鼠目寸光,使他们在获得个人利益的同时,往往也将自己送上了绝路。从这个角度看,作者不仅深刻地揭露了进谗者的丑恶,也清醒地看到了进谗者的可耻下场!
  本诗虽是从个人遭谗人手,但并未落入狭窄的个人恩怨之争,而是上升到谗言误国、谗言惑政的高度加以批判,因此,不仅感情充沛,而且带有了普遍的历史意义与价值,这正是本诗能引起后人共鸣的关键之处!

  【读解】

  谣言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在上司面前低毁他人、散布谣言、说坏话,同样也是用不见血的软刀子杀人。谣言造成一种致人于死地的氛围,让人被逼窒息而忍无可忍以至不见容于那令人窒息休克的环境。谗言有明确的针对性和用意,它以类似于借刀杀人的手法,离间中伤,借他人之手置人于死地。

  不知道人们什么时候发现了用言语杀人的办法,并且运用有术,得心应手。俗话说,明抢易躲,暗箭难防。英雄好汉肯定不会以躲在暗地里放冷枪。射阴箭的方式来同对手较量,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确证自己的能力。但是,这既是英雄好汉的长处,也是他们容易遭到对手暗算的地方;古希腊《荷马史诗》中的英雄阿喀琉斯浑身可以刀枪不入,但致命的弱点在他的脚题之上,那是他最易受伤害的地方。再伟大的英雄,也完全可能倒在敌人的时之下。明伙执仗的敌人决不是英雄的敌手,而英雄的弱点正是敌人进行征服的下手之处。

  怯懦的小人之所以能够得势,并非因为他们有什么真本领,也并非因为他们有高尚的道德和人格。他们无法以任何光明正大的方积确证自己的能力。于是,用蛊惑人心中伤他人、打冷枪、放暗箭将对手击倒,便成了他们为了出人头地的唯一选择,否则便只有永远默默无闻,不为人所注意。

  可悲的是,人们为小人、奸倭之人散布流言蜚语,造谣中伤,打冷枪放暗箭提供了太多的机会和条件。出于好奇心、妒忌心,人们乐于担当传播谣言的使者,乐于以这一职责来解除生活中的平汉与乏味,乐于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什么(实际上恰恰证明了人们的空虚、无聊、琐屑、无能),并且唯恐天下不乱,在不辱传播谣言使命的同时,对谣言进行加工和再创作,塞进一些凭借想象力所作的夸张。生活和活动于这样的氛围之中,奸位小人们如鱼得水,沾沾自喜。

  大概,这世上很难有什么药治得了人们乐于传播谣言、谗言的毛病,更难有治疗奸佞小人的神妙药方。受谣言、谗言伤害的人们,不是在谣言、谗言中沉默,便是在其中消失。

 

资料收集于网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更多E书“主题阅读网——经典阅读新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