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小雅·谷风之什.蓼莪






  蓼莪

  题解:诗人苦于服役,抒发不能终养父母的沉痛心情。

  【原文】

  蓼蓼者莪1,匪莪伊蒿2。哀哀父母,生我劬劳3。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4。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瓶之罄矣5,维罍之耻6。鲜民之生7,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8?无母何恃?出则衔恤9,入则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10。拊我畜我11,长我育我,顾我复我12,出入腹我13。欲报之德。昊天罔极14!
  南山烈烈15,飘风发发16。民莫不穀17,我独何害!南山律律18,飘风弗弗19。民莫不穀,我独不卒20!

  【译文】

  看那莪蒿长得高,却非莪蒿是散蒿。可怜我的爹与妈,抚养我大太辛劳!
  看那莪蒿相依偎,却非莪蒿只是蔚。可怜我的爹与妈,抚养我大太劳累!
  汲水瓶儿空了底,装水坛子真羞耻。孤独活着没意思,不如早点就去死。没有亲爹何所靠?没有亲妈何所恃?出门行走心含悲,入门茫然不知止。
  爹爹呀你生下我,妈妈呀你喂养我。你们护我疼爱我,养我长大培育我,想我不愿离开我,出入家门怀抱我。想报爹妈大恩德,老天降祸难预测!
  南山高峻难逾越,飙风凄厉令人怯。大家没有不幸事,独我为何遭此劫?南山高峻难迈过,飙风凄厉人哆嗦。大家没有不幸事,不能终养独是我!

  【注释】

  1.蓼(lù)蓼:长又大的样子。莪(é):一种草,即莪蒿。李时珍《本草纲目》:"莪抱根丛生,俗谓之抱娘蒿。"
  2.匪:同"非"。伊:是。
  3.劬(qú)劳:与下章"劳瘁"皆劳累之意。
  4.蔚(wèi):一种草,即牡蒿。
  5.瓶:汲水器具。罄(qìnɡ):尽。
  6.罍(lěi):盛水器具。
  7.鲜(xiǎn):指寡、孤。民:人。
  8.怙(hù):依靠。
  9.衔恤:含忧。
  10.鞠:养。
  11.拊:通"抚"。畜:通"慉",喜爱。
  12.顾:顾念。复:返回,指不忍离去。
  13.腹:指怀抱。
  14.昊(hào)天:广大的天。罔:无。极:准则。
  15.烈烈:通"颲颲",山风大的样子。
  16.飘风:同"飙风"。发发:读如"拨拨",风声。
  17.穀:善。
  18.律律:同"烈烈"。
  19.弗弗:同"发发"。
  20.卒:终,指养老送终。

  【赏析】

  《毛诗序》说本诗“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只有最后一句是中的之言,至于“刺幽王,民人劳苦”云云,正如欧阳修所说“非诗人本意”(《诗本义》),诗人所抒发的只是不能终养父母的痛极之情。

  本诗六章,似是悼念父母的祭歌,分三层意思:首两章是第一层,写父母生养我辛苦劳累。头两句以比引出,诗人见蒿与蔚,却错当莪,于是心有所动,遂以为比。莪香美可食用,并且环根丛生,故又名抱娘蒿,喻人成材且孝顺;而蒿与蔚,皆散生,蒿粗恶不可食用,蔚既不能食用又结子,故称牡蒿,蒿、蔚喻不成材且不能尽孝。诗人有感于此,借以自责不成材又不能终养尽孝。后两句承此思言及父母养大自己不易,费心劳力,吃尽苦头。朱熹于此指出:“言昔谓之莪,而今非莪也,特蒿而已。以比父母生我以为美材,可赖以终其身,而今乃不得其养以死。于是乃言父母生我之劬劳而重自哀伤也。”(《诗集传》)中间两章是第二层,写儿子失去双亲的痛苦和父母对儿子的深爱。第三章头两句以瓶喻父母,以罍喻子。因瓶从罍中汲水,瓶空是罍无储水可汲,所以为耻,用以比喻子无以赡养父母,没有尽到应有的孝心而感到羞耻。句中设喻是取瓶罍相资之意,非取大小之义。“鲜民”以下六句诉述失去父母后的孤身生活与感情折磨。汉乐府诗《孤儿行》说“居生不乐,不如早去从地下黄泉”,那是受到兄嫂虐待产生的想法,而本诗悲叹孤苦伶仃,无所依傍,痛不欲生,完全是出于对父母的亲情。诗人与父母相依为命,失去父母,没有了家庭的温暖,以至于有家好像无家。曹粹中说:“以无怙恃,故谓之鲜民。孝子出必告,反必面,今出而无所告,故衔恤。上堂人室而不见,故靡至也。”(转引自戴震《毛诗补传》)理解颇有参考价值。第四章前六句一一叙述父母对“我”的养育抚爱,这是把首两章说的“劬劳”、“劳瘁”具体化。诗人一连用了生、鞠、拊、畜、长、育、顾、复、腹九个动词和九个“我”字,语拙情真,言直意切,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声促调急,确如哭诉一般。如果借现代京剧唱词“声声泪,字字血”来形容,那是最恰切不过了。姚际恒说:“勾人眼泪全在此无数‘我’字。”(《诗经通论》)这章最后两句,诗人因不得奉养父母,报大恩于万一,痛极而归咎于天,责其变化无常,夺去父母生命,致使“我”欲报不能!后两章第三层正承此而来,抒写遭遇不幸。头两句诗人以眼见的南山艰危难越,耳闻的飙风呼啸扑来起兴,创造了困厄危艰、肃杀悲凉的气氛,象征自己遭遇父母双亡的巨痛与凄凉,也是诗人悲怆伤痛心情的外化。四个入声字重叠:烈烈、发发、律律、弗弗,加重了哀思,读来如呜咽一般。后两句是无可奈何的怨嗟,方玉润说:“以众衬己,见己之抱恨独深。”(《诗经原始》)

  赋比兴交替使用是本诗写作一大特色,丰坊《诗说》云:“是诗前三章皆先比而后赋也;四章赋也;五、六章皆兴也。”后两章也应该说是“先兴后赋”。三种表现方法灵活运用,前后呼应,抒情起伏跌宕,回旋往复,传达孤子哀伤情思,可谓珠落玉盘,运转自如,艺术感染力强烈。《晋书·孝友传》载王裒因痛父无罪处死,隐居教授,“及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门人受业者并废《蓼莪》之篇”;又《齐书·高逸传》载顾欢在天台山授徒,因“早孤,每读《诗》至‘哀哀父母’,辄执书恸泣,学者由是废《蓼莪》”,类似记载尚有,不必枚举。子女赡养父母,孝敬父母,本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美德之一,实际也应该是人类社会的道德义务,而本诗则是以充沛情感表现这一美德最早的文学作品,对后世影响极大,不仅在诗文赋中常有引用,甚至在朝廷下的诏书中也屡屡言及。《诗经》这部典籍对我们民族心理、民族精神形成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蒋立甫)

  【解读赏析】

  《诗经》收有小雅74篇、大雅31篇。“雅”是周朝时代的宫廷乐歌,歌词内容多为祭祀、宴飨、歌颂、劝勉等抒情作品。小雅产生在西周的首都镐安(今称西安)和东周的首都洛邑(今称洛阳)地区。作者多数是贵族和官史,但也有少数平民百姓,因而小雅的民歌也表达了当地人民的思想感情。
  《蓼莪》是有孝心的儿子哭悼已故父母的哀歌。从内容上看,很可能是用在上坟扫墓祭祀时的祭歌。诗中主人公是一个孤苦伶仃的穷苦人。全诗充满对已故父母的深情怀念、感恩、歌颂、内疚、忏悔和忆苦思甜等百感交集的复杂感情。这种感情也是人之常情。
  诗中主人公以第一人称的独自表白的方式讲述,因家庭贫困、被迫外出谋生,但是回家时父母已双双去世。后来他生活好转、丰衣足食之后,却没有机会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更谈不上对父母养老送终,而遗憾终身。
  《蓼莪》形象地描述父母坟头上的蒿草已长得很高很高,祭奠祖先用的酒瓶、酒坛也已空空如也,表明已有相当长的日子,没有后人来上坟扫墓了,当然也无人锄草、培土和打扫坟墓周围。面对如此荒凉的情景,主人公心中不禁产生“可怜我的父母亲,生我养我真艰辛”和“父母恩浩大无边”的联想。接着追忆孩童时代受到父母宠爱的细节,长大后不愁吃穿而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时,父母已经去世。只能永抱终身的遗憾和内疚。令人读后产生共鸣。
  时至今日,子欲孝而亲不在的状况和心情,依然普遍存在。尤其是改革开放三十年后的今天,当我们住上楼房、坐上汽车、有吃有穿、拥有电视、电话和冰箱等等物质条件,有的人甚至时常外出旅游休闲度假时,常常会想到如果父母和长辈们仍然健在、能一起共享幸福生活和天伦之乐,该多么美好、多么理想!
  (高忠诚提供)

  【解读】: 这是《诗经·小雅》中一首著名的子女感念父母养育之恩,歌颂父母之爱的诗篇,表达了对父母刻骨铭心的深情,开了中国古典诗歌歌颂亲情的先河。 全诗共六章,可分为三个层次。一、二两章为第一层次,诗人以复叠的形式,开头两句自责不孝,深深表达了对父母的愧疚之情,后两句从心灵深处发出呼叫,感念父母生养他的辛劳。三、四两章为第二层次,先用酒瓶、酒坛的比喻,进一步表达内心的愧疚,接着用痛彻心肺的哀号表达父母去世后,诗人无恃无靠、生不如死的极度悲伤,最后歌颂父母养育自己成长的天大恩情。五、六两章为第三层次,诗人仍用复叠的形式,以南山上的旋风起兴,哀叹独有自己遭受父母身死的大难,不能像别人那样高高兴兴过日子,再次强烈表达失去父母后的悲痛心情。 全诗感情炽热,把失去父母的悲痛和对父母的怀念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复叠和比兴的修辞手法,使音节谐美,意蕴含蓄,增添了诗歌的表现力。本诗的语言也颇具特色,“劬劳”、“怙恃”、“衔恤”等已成为后世刻划描摹亲情的专用词语。(冯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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