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大雅·文王之什.思齐






  思齐

  题解:歌颂文王善于修身齐家治国。

  【原文】

  思齐大任1,文王之母,思媚周姜2,京室之妇3。大姒嗣徽音4,则百斯男5。
  惠于宗公6,神罔时怨7,神罔时恫8。刑于寡妻9,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10。
  雍雍在宫11,肃肃在庙12。不显亦临13,无射亦保14。
  肆戎疾不殄15,烈假不瑕16。不闻亦式17,不谏亦入18。
  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19。古之人无斁20,誉髦斯士21。

  【译文】

  雍容端庄是太任,周文王的好母亲。贤淑美好是太姜,王室之妇居周京。太姒美誉能继承,多生男儿家门兴。
  文王孝敬顺祖宗,祖宗神灵无所怨,祖宗神灵无所痛。示范嫡妻作典型,示范兄弟也相同,治理家国都亨通。
  在家庭中真和睦,在宗庙里真恭敬。暗处亦有神监临,修身不倦保安宁。
  如今西戎不为患,病魔亦不害人民。未闻之事亦合度,虽无谏者亦兼听。
  如今成人有德行,后生小子有造就。文王育人勤不倦,士子载誉皆俊秀。

  【注释】

  1.思:发语词,无义。齐(zhāi):通"斋",端庄貌。大任:即太任,王季之妻,文王之母。
  2.媚:美好。周姜:即太姜。古公亶父之妻,王季之母,文王之祖母。
  3.京室:王室。
  4.大姒:即太姒,文王之妻。嗣:继承,继续。徽音:美誉。
  5.百斯男:众多男儿。百,虚指,泛言其多。斯,语助词,无义。
  6.惠:孝敬。宗公:宗庙里的先公,即祖先。
  7.神:此处指祖先之神。罔:无。时:所。
  8.恫(tōnɡ):哀痛。
  9.刑:同"型",典型,典范。寡妻:嫡妻。
  10.?治理。
  11.雝(yōnɡ)雝:和洽貌。宫:家。
  12.肃肃:恭敬貌。庙:宗庙。
  13.不显:不明,幽隐之处。临:临视。
  14.无射(yì):即"无斁",不厌倦。"射"为古"斁"字。保:保持。
  15.肆:所以。戎疾:西戎之患。殄:残害,灭绝。
  16.烈假:指害人的疾病。瑕,与"殄"义同。
  17.式:适合。
  18.入:接受,采纳。
  19.小子:儿童。造:造就,培育。
  20.古之人:指文王。无斁(yì):无厌,无倦。
  21.誉:美名,声誉。髦:俊,优秀。

  【赏析】

  《思齐》全诗二十四句,毛传将其分为五章,前两章每章六句,后三章每章四句。郑玄作笺,将其改为四章,每章均为六句。相比较而言,毛传的划分更为合理,故后代大多从之。

  首章六句,赞美了三位女性,即“周室三母”:文王祖母周姜(太姜)、文王生母大任(太任)和文王妻子大姒(太姒)。但其叙述顺序却并非按世系进行,而是先母亲,再祖母,后妻子。孙鑛对此分析道:“本重在太姒,却从太任发端,又逆推上及太姜,然后以‘嗣徽音’实之,极有波折。若顺下,便味短。”(陈子展《诗经直解》引)说本章“重在太姒”似可商榷,但言其“极有波折”尚可一听。马瑞辰对此亦曰:“按‘思齐’四句平列。首二句言大任,次二句言大姜。末二句‘大姒嗣徽音’,乃言大姒兼嗣大姜大任之德耳。古人行文自有错综,不必以思媚周姜为大任思爱大姜配大王之礼也。”(《毛诗传笺通释》)

  《毛诗序》谓本诗主旨是“文王所以圣也”,孔颖达疏曰:“作《思齐》诗者,言文王所以得圣由其贤母所生。文王自天性当圣,圣亦由母大贤,故歌咏其母,言文王之圣有所以而然也。”欧阳修亦曰:“文王所以圣者,世有贤妃之助。”(《诗本义》)按此之意,文王是由于得到其母其妻之助而圣,所以本诗赞美“文王所以圣”即是赞美周室三母。但整首诗只有首章言及周室三母,其余四章片言未提,正如严粲所云:“谓文王之所以得圣由其贤母所生,止是首章之意耳。”(《诗缉》)毛传和郑笺显然是将首章之意作为全诗之旨了。其实本诗赞美的对象还是文王,赞美的是“文王之圣”,而非“文王之所以圣”。首章只是全诗的引子,全诗的发端,重心还在以下四章。

  二章六句,包含两层意思。前三句承上而来,言文王孝敬祖先,故祖神无怨无痛,保佑文王。后三句言文王以身作则于妻子,使妻子也像自己那样为德所化;然后又作表率于兄弟,使兄弟也为德所化;最后再推及到家族邦国中去。这三句颇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意味。毛传将本章第四句“刑于寡妻”的“刑”训作“法”,郑玄笺曰:“文王以礼法接待其妻,至于宗族。”除本诗外,“刑”在《诗经》中还出现五次,共有两种解释:一为名词的“法”,一为动词的“效法”。本诗的“刑”是动词,所以还是解释“效法”为好,况且郑玄所说的“礼法”是后起的概念,恐非文王时就有。“刑于寡妻”即“效法于寡妻”,也就是“被寡妻所效法”,所以“刑”逐渐又引申为“型”,即典型、模范,本诗用的就是这个意思。

  从第三章开始,每章由六句转为四句。第三章的前两句承上章的后三句而来,以文王在家庭与在宗庙为典型环境,言其处处以身作则,为人表率。后两句“不显亦临,无射亦保”进一步深化主题。“不显”一词在《诗经》中还有十一见,其中十处作“丕显”(即很显明)解,唯有《大雅·抑》“无日不显,莫予云觏”作“昏暗、不明亮”解,意即:莫说因为这里光线昏暗而无人能看见我。朱熹《诗集传》释曰:“无日此非显明之处,而莫予见也。当知鬼神之妙,无物不体,其至于是,有不可得而测者。”本诗的“不显”亦是这个意思。《诗集传》释本句曰:“不显,幽隐之处也……(文王)虽居幽隐,亦常若有临之者。”也就是说本句意谓:文王即使身处幽隐之处,亦是小心翼翼,而不为所欲为,因为他觉得再幽隐的地方也有神灵的眼睛在注视着。此处甚有后代“慎独”的意味。第四句的“无射”在《诗经》中凡三见,其他二处均作“无斁”解,此处恐亦不例外。“无斁”是无厌不倦之意。“无射亦保”的“保”即《大雅·烝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的“保”,全句谓文王孜孜不倦地保持美好的节操。

  如果说第三章言文王“修身”的话,那么最后两章就是“治国”了,所以方玉润说:“末二章承上‘家邦’推广言之。”(《诗经原始》)第四章的前两句“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谓文王好善修德,所以天下太平,外无西戎之患,内无病灾之忧。诸家有关“瑕”、“殄”二字的解释五花八门,繁不胜繁。其实这二字意义相近,《尚书·康诰》有“不汝瑕殄”,“瑕”“殄”并称,孔安国传曰:“我不汝罪过,不绝亡汝。”可见二字均有伤害、灭绝之义。第四章后两句“不闻亦式,不谏亦入”各家的解释亦是五花八门,越说越糊涂,还是《诗集传》说得最简单明了:“虽事之无所前闻者,而亦无不合于法度。虽无谏诤之者,而亦未尝不入于善。”

  最后一章不难理解,主要讲文王勤于培养人才,只是最后一句“誉髦斯士”,稍有争议。高亨《诗经今注》说:“‘誉髦斯士’,当作‘誉斯髦士’,‘斯髦’二字传写误倒。《小雅·甫田》:‘燕我髦士。’《大雅·棫朴》:‘髦士攸宜。’都是髦士连文,可证。”其实不必这样推断。“誉”是好的意思,“髦”是俊的意思,在此均用作动词,“誉髦斯士”就是“以斯士为誉髦”。

  薛瑄说:“《思齐》一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备焉。”(见《传说汇纂》)确实,它反映出传统道德在文王身上的完满体现。

  【读解】

  人们常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此话的意思是说领头的人总是 跟随的众人效法的榜样,他的一言一行对众人有看直接影响。好榜样会产生好影响, 坏榜样会产生坏影响。因此领头的人与普通人就有了差别:普通人有时可以不顾及影响问题而随心所欲, 而领导者则必须考虑影响而约束自己的言行,不应当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即使是细小的枝节问题,也得从大处着眼来考虑和处置。

  周文王被誉为一代圣贤君主。这首祭祀他得乐歌,再赞颂他得美德得同时,也顺带赞颂了他得祖母、母亲、和妻子,让人感到家庭中的美德似乎像遗传似地代代相传。

  当然,美好的德行肯定不会像传宗接代似地遗传。但是,良好的德行环境,宗会对身处其中的人产生或明显或隐蔽的影响,宗会有一种潜移默化的陶冶作用。这也正如人们常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样。子们的祖先对这一点尤其看重,既反反复复讲述这个道理,又搜寻罗列例证,使得这方面的观念在生活于这种文化传统之中的人们心目中已牢牢地扎下了根。

  中国历史上能像周文王那样以身作则、率先垂范的君主大概不多,这样他的榜样便显得特别可贵。榜样不多的事实也表明,美德无法靠遗传获得,同时,它促使我们反思榜样不多的原因。

  身处高位的人,尤其是在权利顶峰的人,大概很难抵御权利的巨大诱惑与冲击力,特别是在传统的世袭制度之中,权利对于富家子弟来说,似乎是上天的特别恩赐,不经过个人努力奋斗取得。得来轻易得东西,用起来便也轻易。运用权利获得了好处的结果,-可以反过来刺激更大的欲望。如此循环往复,岂有不滥用权利的道理。也许,周文王与其他做不了表率的君主的差别,正在于他知道得江山不易,守江山更不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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