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大雅·生民之什.民劳






  民劳

  题解:召穆公规劝厉王安民防奸。

  【原文】

  民亦劳止1,汔可小康2。惠此中国3,以绥四方4。无纵诡随5,以谨无良6。式遏寇虐7,憯不畏明8。柔远能迩9,以定我王。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10。无纵诡随,以谨惛怓11。式遏寇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12,以为王休13。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14。式遏寇虐,无俾作慝15。敬慎威仪,以近有德。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16。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17。式遏寇虐,无俾正败18。戎虽小子19,而式弘大20。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21。式遏寇虐,无俾正反22。王欲玉女23,是用大谏24。

  【译文】

  百姓也已够辛苦,应该可以稍安康。抚爱王畿众百姓,安定四方诸侯邦。不要听从欺诈语,谨慎提防不善良。遏止暴虐与掠夺,怎不畏惧天朗朗。安抚远地使亲近,我王心定福安享。
  百姓也已够辛苦,应该可以稍休息。抚爱王畿众百姓,百姓安乐聚一起。不要听从欺诈语,谨慎提防喧争事。遏止暴虐与掠夺,不使百姓太忧急。不要抛弃旧功劳,来为王家谋利益。
  百姓也已够辛苦,应该可以稍喘息。抚爱京师老百姓,安定四方诸侯地。不要听从欺诈语,谨慎提防无法纪。遏止暴虐与掠夺,不使作恶太得意。恭敬庄重保威仪,亲近仁人与志士。
  百姓也已够辛苦,应该可以稍安宁。抚爱王畿众百姓,使我百姓除心病。不要听从欺诈语,谨慎提防有奸佞。遏止暴虐与掠夺,不使政事败难成。您虽是个年轻人,作用却大要认清。
  百姓也已够辛苦,应该可以稍安定。抚爱王畿众百姓,国无残酷无酸辛。不要听从欺诈语,谨慎提防内乱生。遏止暴虐与掠夺,不使颠倒我国政。爱你大王如美玉,因此大声来谏诤。

  【注释】

  1.止:语气词。
  2.汔(qì):庶几。康:安康,安居。
  3.惠:爱。中国:周王朝直接统治的地区,也就是"王畿",相对于四方诸侯国而言。
  4.绥:安。
  5.纵:放纵。诡随:诡诈欺骗。
  6.谨:指谨慎提防。
  7.式:发语词。寇虐:残害掠夺。
  8.憯(cǎn):曾,乃。
  9.柔:爱抚。能:亲善。
  10.逑:聚合。
  11.惽怓(hūnnáo):喧嚷争吵。
  12.尔:指在位者。劳:劳绩,功劳。
  13.休:美,此指利益。
  14.罔极:没有准则,没有法纪。
  15.慝(tè):恶。
  16.愒(qì):休息。
  17.丑厉:恶人。
  18.正:通"政"。19.戎:你,指在位者。小子:年轻人。
  20.式:作用。
  21.缱绻(qiǎnquǎn):固结不解,指统治者内部纠纷。
  22.正反:政治颠倒。
  23.玉女(rǔ):爱汝。玉,此作动词,像爱玉那样地宝爱;女,汝。
  24.是用:是以,因此。

  【赏析】

  《民劳》一诗,《毛诗序》以为“召穆公刺厉王也”,郑笺云:“厉王,成王七世孙也,时赋敛重数,徭役繁多,人民劳苦,轻为奸宄,强陵弱,众暴寡,作寇害,故穆公刺之。”朱熹《诗集传》则以为“乃同列相戒之词耳,未必专为刺王而发”。严粲《诗缉》也说:“旧说以此诗‘戎虽小子’及《板》诗‘小子’皆指王。小子,非君臣之辞,今不从。二诗皆戒责同僚,故称小子耳。”朱熹等宋代经学家每不从汉儒之说,自立新义,时有创见,但涉及君臣关系问题,却反而比汉儒保守。其实,正如范处义《诗补传》所说:“古者君臣相尔女(汝),本示亲爱。小子,则年少之通称。故周之《颂》、《诗》、《诰》、《命》,皆屡称‘小子’,不以为嫌。是诗及《板》、《抑》以厉王为‘小子’,意其及位不久,年尚少,已昏乱如此。故《抑》又谓‘未知臧否’,则其年少可知矣。穆公谓王虽小子,而用事甚广,不可忽也。”朱、严之说实不足为训,《毛诗序》无误。

  本篇共五章,每章十句,均为标准的四言句,句式整齐,结构谨严。各章互相比较一下,可以发现,第一句皆同,第二句仅末字互相不同,第三句除第三章外余四章皆同,第四句皆不同,第五句皆同,第六句后两字不同,第七句皆同,第八句、第九句皆不同,第十句除第四章、第五章外余三章第一字均为“以”。这样的句式结构,具有明显的重章叠句趋势,本是《国风》中常见的一种基本格式,但在《大雅》中居然也有板有眼地出现,确实令人有些奇怪。不过说怪也没什么好怪,《大雅》虽以赋为主,但它与《国风)在艺术手法上还是有一定联系的,《凫鹥》、《泂酌》两篇不也是复沓式结构吗?只是《民劳》一诗篇幅要长得多,五章反覆申说,意味尤为深长,令人咀嚼不尽。

  诗一开头,就说人民已经很劳苦了,庶几可以稍稍休息了。姚际恒评曰:“开口说民劳,便已凄楚;‘汔可小康’,亦安于时运而不敢过望之辞。曰‘可’者,又见唯此时可为,他日恐将不及也,亦危之之词。”(《诗经通论》)很能抓住要害。接着“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是说要以京畿为重,抚爱国中百姓,使四境得以安定;“无纵诡随,以谨无良”,是说不要受那些奸狡诡诈之徒的欺骗,听信他们的坏话。第二、三、四、五章的“以为民逑”、“以绥四国”、“俾民忧泄”、“国无有残”与“以谨惛怓”、“以谨罔极”、“以谨丑厉”、“以谨缱绻”,也是围绕恤民、保京、防奸、止乱几个方面不惜重言之。陈子展说:“盖诗人已豫见厉王溃灭,故不觉其言之丁宁而沉痛也。”(《诗经直解》)诚然。至于为什么每章都有“无纵诡随”一句放在“式遏寇虐”一句前面,钟惺是这样解释的:“未有不媚王而能虐民者,此等机局,宜参透之。”(《评点诗经》)但比他更早,严粲就这样分析过:“无良、惛怓、罔极、丑厉、缱绻,皆极小人之情状,而总之以诡随。盖小人之媚君子,其始皆以诡随入之,其终无所不至,孔子所谓佞人殆也。”(《诗缉》)其实,说穿了,抨击小人蒙蔽君主而作恶,无非是刺国王不明无能的一个障眼法。不便直斥君主,便拿君主周围的小人开刀,自古皆然。确实,有了昏君小人才能作大恶,“极小人之情状”还不是给周厉王一个镜子让他照照自己?(王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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