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词作鉴赏

 

  生平简介

  宋祁(998—1061)字子京,开封雍丘(今河南杞县)人。天圣二年(1024)与兄郊(后更名庠)同登进士第,奏名第一。章献太后以为弟不可先兄,乃擢郊为第一,置祁第十,时号“大小宋”。历任大理寺丞、国子监直讲、史馆修撰。与欧阳修同修《唐书》,书成,进工部尚书,拜翰林学士承旨。嘉祐六年卒,年六十四,谥景文。范镇为撰神道碑(《宋代蜀文辑存》卷九)。其词多写个人生活琐事,语言工丽,王国维称道其《木兰花》“‘红杏枝头春意闹’,著一‘闹’字而境界全出”(《人间词话》)。清人辑有《宋景文集》。近人赵万里辑有《宋景文公长短句》一卷。

  ●蝶恋花·情景

  宋祁

  绣幕茫茫罗帐卷。

  春睡腾腾,困入娇波慢。

  隐隐枕痕留玉脸,腻云斜溜钗头燕。

  远梦无端欢又散。

  泪落胭脂,界破蜂皇浅。

  整了翠鬟匀了面,芳心一寸情何限。

  宋祁词作鉴赏

  此为闺情词。词中细腻、生动、传神地描绘了一个闺中少妇春睡方醒的神态和她醒后忆梦的绵绵情思。

  词的上片写女主人公梦中方醒的情态,塑造出一个娇慵、困倦、淡漠、惆怅的少妇形象,下片通过女主人公对梦境的回忆,揭示出她的内心世界。

  上片起首一句,通过描写绣幕的空荡和罗帐的高悬,渲染出女主人公的孤寂、空虚,把她的生活环境和内心矛盾含蓄而细腻地揭示了出来,为全词营造出迷离恍惚的意境,为全词表情达意作好了铺垫,定下了基调。以下两句,勾画女主人公梦中初醒、娇软无力、媚眼惺松的神态。“腾腾”与“懵腾”同义,是睡眼朦胧、神志不清的样子。“娇波慢”是说妩媚的眼睛迟缓地转动着。上片结尾两句进一步刻划少妇春睡乍醒的神情,栩栩如生地描绘出她那面带枕痕、头钗滑落的倦慵、无聊之态。“腻云”,形容润泽的头发。

  过片写女主人公春睡方醒,回忆适才梦中的欢聚,面对人远楼空、衾寒枕冷、寂寞难耐的现实,心中惆怅不已。“泪落”两句为词中名句,写女主人公惊梦、忆梦、念远、伤远后,情不自禁地流下盈盈热泪,以致于泪水洗却了脸上化妆用的“蜂皇”。这两句,通过富于立体感和动态美的色彩线条的转换变化,细腻传神地刻划出少妇内心的复杂矛盾,给人以深婉的美感享受。结尾两句,画龙点睛,以情语收束全词,使全词所抒写的情思波澜起伏,顿至高潮,给人以余韵无穷、意味深长的感觉。“翠鬟”,是妇女发式的美称。“芳心”,指妇女美好的心灵。

  此词体贴人情、描摹物态无不形神兼备,细致入微,显示了作者高超而深厚的艺术功力。

  ●木兰花

  宋祁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宋祁词作鉴赏

  此词上片从游湖写起,讴歌春色,描绘出一幅生机勃勃、色彩鲜明的早春图;下片则一反上片的明艳色彩、健朗意境,言人生如梦,虚无缥缈,匆匆即逝,因而应及时行乐,反映出“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的寻欢作乐思想。作者宋祁因词中“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而名扬词坛,被世人称作红杏尚书。

  起首一句泛写春光明媚。第二句以拟人化手法,将水波写得生动、亲切而又富于灵性。“绿杨”句写远处杨柳如烟,一片嫩绿,虽是清晨,寒气却很轻微。“红杏”句专写杏花,以杏花的盛开衬托春意之浓。词人以拟人手法,着一“闹”字,将烂漫的大好春光描绘得活灵活现,呼之欲出。

  过片两句,意谓浮生若梦,苦多乐少,不能吝惜金钱而轻易放弃这欢乐的瞬间。此处化用“一笑倾人城”的典故,抒写词人携妓游春时的心绪。结拍两句,写词人为使这次春游得以尽兴,要为同时冶游的朋友举杯挽留夕阳,请它花丛间多陪伴些时候。这里,词人对于美好春光的留恋之情,溢于言表,跃然纸上。

  这首词章法井然,开阖自如,言情虽缠绵而不轻薄,措词虽华美而不浮艳,将执著人生、惜时自贵、流连春光的情怀抒写得淋漓尽致,具有不朽的艺术价值。

  ●锦缠道

  宋祁

  燕子呢喃,景色乍长春昼。

  睹园林、万花如绣。

  海棠经雨胭指透。

  柳展宫眉,翠拂行人首。

  向郊原踏青,恣歌携手。

  醉醺醺、尚寻芳酒。

  问牧童、遥指孤村道:“杏花深处,那里人家有。”

  宋祁词作鉴赏

  此词叙写春日出游的所见、所闻与所感。词的上片着意描写春景,下片着重抒发游兴。全篇紧紧围绕春游这一主题,既描绘了桃红柳绿、花鸟明丽的春日景色,又有声有色、淋漓尽致地抒发了郊游宴乐的豪情逸兴,字里行间洋溢着对春日景色的迷恋热爱之情和对郊游宴乐生活的向往赞赏之意,这是词人生活方式、人生态度的真实写照和生活情趣的自然流露。

  起首两句以报春燕子的呢喃声开始,声形兼备、时空交织地表现出春光迷人、春昼变长的意象。接下来两句描写春色蓬勃的园林,“万花如绣”一语以人工织绣之美表现大自然旺盛的生机,很见特色。上片结尾三句,以拟人的手法,将海棠拟为胭脂、柳叶喻为宫眉,描绘出一幅生机盎然的春日图景:经雨的海棠,红似胭脂;柳叶儿不是才舒娇眼,而是尽展宫眉,翠拂人首。

  过片两句既点明了郊游之乐,又活画出词人自身的情态。“醉醺醺、尚寻芳酒”,前三字是一个近景特写,后四字醉而更寻醉,以“尚”字的递进渲染出恣纵之态。最后三句,化用杜牧《清明》一诗中“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句意。此三句是承上阳春郊游的无比欢畅,是寻乐意绪的延续和归宿,故呈现出明丽柔媚的色彩。

  此词一反当时词坛以哀情写春景的风气,以鲜明的色彩,生动的形象,拟人化的手法活灵活现地描绘春色的明媚、美好和春意的热闹,以“恣歌携手”,“醉醺醺、尚寻芳酒”等描绘了狂放的自我形象,从形象到感情都直接可感,从而也使此词当时词风中自具一格。

  总之,这首词以风流闲雅的笔调,通过明媚鲜妍的艺术形象和欢快酣畅的情致与韵律,抒写了及时行乐的人生况味,给人以美的艺术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