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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散文集粹(上册)

待月听雨阁主(iczh) 辑录整理

 

 


谨防冷箭

  我初到上海的时候,便接到一个不知名的朋友的信,叫我谨防冷箭,我从前还没有到过海国,不知道这里人民的利害。但我是在北国住惯了的,而且我们国里的风俗也是惯放冷箭的,相习既久,不但不以为异或意,而且连自己也无形之间知道了一些放冷箭的法门。所以当我接到这个警报时,老实是虽居虎口,安如泰山,不把它当一回事。但是,也并不敢轻敌,时常也仍留心摸索几种定期刊物,看那里有来的豪客,倒要领教领教。果然不差,便看到有两个定期刊物前后有三五支冷箭,正望着“洒家”射来。无如搔不着痒处,遂用海量包容,置之一笑而且不理。

  可是今天的这一当子行货,却委实是忍无可忍,不能不说几句话了。正是欺人欺到头上!而且杀人可恕,天理难容!

  再则,谁是同谁是异,我也更加分不清!

  说起来话长了!只为狂飙社想出一定期刊物,我曾写信同李小峰商量过,说是到明年再看。是我性急,又写信同孙伏园,李志云商量,也没有弄成。但因我的信上说及我想做一部批评,志云回信说愿将来出版此书,并想在北新周刊发表。我当时回信便说可以。这是前两个月的事情。后来我当面同志云又谈及这一类事,志云说,伏园也说过,定期刊物不好办,如出一丛书倒可以。当时我因为开明出的狂飙丛书印得很慢,便索性再同北新办一个丛书,当下说定,这便是狂飙丛书第二的来历。对于此事,我感谢志云,伏园两兄的好意。

  其次,便又说到我担任的北新周刊的批评了。因为稿件太少,或者还因为别的缘故吧,志云屡次问我要稿,这是我已经答应了的,而且志云为我出丛书,我也当然愿意帮他的忙。无如我看了北新周刊第一期,觉得我的批评放在里边太不合适。再则,所谓我的批评者,即《时代的姿势》一书是也,当时又因为几种缘故不能着手,而且都是长篇,北新周刊也怕难于容纳。然而我是不能不做稿的,于是开始写了一 些随感式的批评叫做《提笔卖文篇》者,适遇春台也说了,要我做点稿子,我终于便把这个拿去了。隔了几天,此稿还没有发表,我又因不大满意这类文字,便又拿了回来。以后才又把我为狂飙季刊写的《走到出版界》数则给了北新周刊,自谓总算尽了一些责任了。不料乃所谓冷箭者,竟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矣!我至今还不明白春台之出此,究竟所为何来呢?

  所谓冷箭者,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待我慢慢讲来。当我的《走到出版界》初次在北新周刊第四期发表时,同时有两篇文字,一为黎锦明的《我的批评》,无须细说,一为周刊校对的《我之道德观》,文中说,投稿横写的便是坏人,并且拉到两面写的,铅笔写的等。我已经说过,我的《走到出版界》本来是为狂飙季刊做的,所以是横写的,因为帮忙北新稿件,我没有工夫再重抄一次,而且也不知道北新的校对先生制定着这样严密的法律,违犯了时便须挨骂。如其早知道时,则我无论如何也不做稿,何苦自找无趣。再则,校对先生所谓投稿者,也不合事实,因我固非投稿也。而是北新掌柜同编辑要来的稿也。校对先生如真不高兴横写稿件,只应对编辑掌柜提出建议,不能对作者肆其侮辱也。当时北新周刊投稿之少,我们都是知道的,北新如想办好,正应欢迎外间投稿。乃外言欢迎而内含拒绝,又是什么态度?校对先生以为投稿者如牛马可以任意驱使的吗?但这是为投稿者代鸣不平,此处无须多说。再则,投稿既然很少,而校对先生竟又拉到两面写,铅笔写之类,这越证明是对我放的冷箭。今日北新周刊之校对,即昔日京副之校对,而我昔日在京副投稿——这是真正的投稿,校对因为说昔日的话所以忘怀了今日——时,诚然有两面写的,而《闪光》因为有在室外做的,所以诚然也有铅笔写的。但是,这些都是老早过去的事,我不知道校对何以又拉出来不厌烦地叙说呢?当初《闪光》也曾给过莽原编辑鲁迅,然而鲁迅不曾因此而骂我是坏人。我也做过编辑、校对,然而我也不曾因稿件形式上的一点麻烦而骂做稿的人都是坏人。《心的探险》是直排的,然而稿件却也有横排的,也没有因此而听有人骂我是坏人。然则我帮忙为北新周刊而做稿,北新周刊之校对乃竟对我有如是之大的权威吗?我并不是斤斤焉在这一个好人坏人上分较,那岂不是笑话吗?是说人对人,是不应该用这样难堪的态度的,而且是出乎情理之外的事情。但是,我初看见这个时,还并没有一定想说什么话者,以其无关大体,且我对于劳苦的人们又常抱过分的好感故也。然而也不是没有深滋疑虑,觉着校对一人突然来这一着之必要,日复一日,于是明白,才真有大谬不然者!

  我正等候着,看以后如何。于是《走到出版界》又发表在北新第五期了,同时也发出狂飙的广告半则,而同时便有淑章的论艺术运动一文,对于高呼科学艺术运动者肆其无理由之讥笑。这还不算,因为这一期的《走到出版界》中我有说及语丝的地方,春台于是又在第六期上发表他的“讲讲语丝,”同样不说理由,而只以语丝同人的资格,隐约地说我是以抽象的眼光评论语丝。我老实说吧,春台的思想实在浅薄,不但没有能力批评我的思想,说了半天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委实连自命为其同人之一的语丝的思想都说不到中肯处,这是何苦来呢?我为春台计,回头翻出语丝第一期发刊词细细研究一番,再细细把各期的语丝研究一番,然后再来说话还不迟。须知仅只一同人的资格如何可以吓得住评论语丝的人?鲁迅的思想且不同于岂明的思想,若夫春台的思想,则我决无评论的必要也!岂能以一同人之资格,便可以据其他同人的思想而有之,而且私有之而不让读者之评论吗?不过这些话我现在倒无须多说,我还是要说一些关于本文的话。

  于是便到了第八期,又发表了几则《走到出版界》,而同期中也便又有一篇论什么善著书不善著书的文字。春台何苦这样不坦白!大家都是认识的,不妨当面讲!很有高论伟识非言说可尽者,也不妨明整旗鼓,老老实实说出来,对则使读者共闻之,不对亦使读者共闻之,何苦钻在黑角子里耍把戏?即不愿发表我的文字,又何妨明说?

  呜呼,所谓冷箭者,乃正此处来!春台者固语丝同人,鲁迅亦语丝同人而又莽原同人也,我亦莽原同人也!然则,春台对我,当党同,不当伐异矣!而我所接受者则何物?曰:冷箭也!呜呼即使我主张党同伐异,然谁同于我,谁异于我,我又将从何处去辨认呢?说起来话又长了,他日想写一形势指掌图以详述北京近一年来出版界之真象也!

  我们昔日也不满意过伏园编辑京副的办法,而黑暗重重者,又其“伏园敬按”,“记者按”是也。然今日春台之编辑北新周刊,乃真“每下愈况”矣!这真不免使我有怀古之感,而竟至欲以读者之资格建议于书局请伏园回来编辑呢!终则,我这里并不是攻击伏园,因事实如何,不得不直说。若我个人对于伏园,虽然有许多不高兴处,然有两事使我不能不始终感谢伏园者:一,前年冬天告我以“鲁迅问长虹何人;”二,今年夏天又告我以“张申甫佩服我的见识”是也。此两事使我减少寂寞之悲外,又足以证明我日常观察之不错,我终感激伏园无涯,而愿承认伏园终是一“从荆州来的”大方人也!

  19.10.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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