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做和平友好工作(一九五五年五月二十三日)

 




  周恩来总理(以下简称周):戈登夫人是否住了一个月了?
  欧仁妮·戈拉夫人(以下简称戈):因为世界和平大会延期,才得多住一些日子。
  周:看的地方不多吧?希望以后能再来中国。
  戈:愿意以后再来,但象我这样年纪无法假定,来中国后反觉得自己年轻了。
  邓颖超(以下简称邓):来一次年轻一次,希望你下次再来,更年轻些。
  戈:一定高兴再来。这次来本以为时间短不能看太多的东西,但是由于妇联的朋友们的热情,旅行组织得很好,看了很多东西。
  周:她们给你看了坏的没有?
  戈:没有。
  周:这样她们就隐瞒了一番。我们还有很多落后的东西,看了进步的再看落后的,才能全面,才能看出由落后到进步的过程。中国大,人多,要经过相当长的时期才能改变落后的状况。
  巴朗蒂尼夫人:我们看到坏的了,但我们不觉得坏,因为我们相信明后天就会变好的。
  周:也不一定。现在从发展水平说,同工业最发达的国家比,我们的机械化水平距现代化还很远,不仅要十几年,要半个世纪才能?上先进的国家。
  戈:我这次来上了一堂很好的课,看到中国人民很勇敢,不等待条件齐全就进行建设,你们工地上机器很少,用人担土担水。你们还盖了许多大学。
  周:中国人民是勇敢的、勤劳的。法国已经工业化,我们比起法国来是落后的。法国人民也是热情、勇敢的。
  戈:你们克服了落后的因素,但法国还没有。
  周:是的,因此你们的斗争更艰苦,中国人民是同情你们和支持你们的。
  戈:中法两国人民是友好的,不仅法国的知识界,全体法国人民对中国人民都是同情的。
  周:法国在西方是个有古老文明的国家,就象中国在东方一样。你们一方面工业很发达,这是有利条件,但在另一方面还有许多困难,尤其是在今天的国际局势下。中国与法国比,在文化上、经济上是落后的。
  戈:法国是有困难的,很多很多。
  周:因此你们的斗争是艰苦的,但法国人民是勇敢的、热情的、智慧的,一定能战胜困难。
  戈:我们也这样相信。我们现在还只有点滴的胜利,我们要争取世界母亲大会在巴黎召开。
  周:一切的泉源都是由点滴汇集而成。三十五年前我和蔡畅同志到过法国,我们对法国人民有感情。章蕴同志最近也去过法国,在法国交了许多朋友。
  戈:和平组织和妇女组织要在法国开会,常会遇到困难,因为法国政府看到我们请了这么多好朋友感到不安。
  周:不一定。世界母亲大会在法国召开,各国朋友到法国去,不但与法国人民做朋友,如果法国政府主张和平,对法国政府的和平主张也是支持的。
  邓:昨天有消息说,七月七日在巴黎召开世界母亲大会。
  戈:我到北京就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
  周:开好这次大会,法国妇女的责任很重。母亲们的责任不仅是抚养孩子们成长,还要教育他们发挥大革命的革命传统。
  戈:我们把希望放在年轻的一代,近几年人口的增长比过去快。两次世界大战死人很多,很多优秀人物牺牲了,损失是很大的,我们希望能有更多的年轻人。
  周:法国在两次大战中损失很大,死人很多,所以法国人民更懂得和平的可贵,就象中国要建设,需要和平环境一样。
  戈:总理先生,你对和平事业贡献很大,在日内瓦的努力,使和平事业一天天壮大。
  周:我个人做得少,主要是中国人民的力量。
  戈:怎样使人民能发挥力量,是你的工作。
  周:不是个人而是集体,是在毛泽东主席领导下做的。
  戈;现在中国、亚洲比任何时候都使人感到有力量。日内瓦会议是欧洲人了解中国的开始。
  周:在日内瓦,我们代表团接待了许多法国人民代表团,给我们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法国人民在全世界都有朋友,从这一点看来,法国人民的斗争不是孤立的。
  戈:我们几个人中的亚历山大夫人是法国西部省份的,她那里也派了代表团到日内瓦。为结束越南战争,法国人民做了很大努力,全国人民都叫它是肮脏的战争。
  周:日内瓦会议达成协议满足了法国人民的要求,孟戴斯—弗朗斯在这件事上还是做得好的。
  戈:就在那个时候好,到美国以后态度就大变了。
  周:做一件好事也好。人民要推动自己的政府多做好事。维尔德美夫人是否认识赫里欧先生?他是里昂市长,在议会里是主张正义的,我们常听到他的声音。
  维尔德美夫人(以下简称维):他年纪大了,不可能有很多时间为和平服务了,这是遗憾。
  周:他是里昂市长,中国代表团到里昂参加博览会就是他邀请的,如看到他,请代我向他致谢。
  维:我一定把你的口信带到。
  戈:回去要庆祝他得到国际和平奖金。
  周:他是个和平战士,也是法国的爱国者。
  戈:我们很难过,失去了法奇,他来过中国,非常热爱中国。他说在中国的旅行给他留下了一生中最好的回忆,他是个坚强的和平战士。
  周:失掉他是很难过的。法国人民有自尊心和自信心,一定会出现更多的和平战士和爱国者。希特勒侵略法国,法国人民没有屈服,进行了抵抗,包括了各方面的人物。八十多年中,德国人侵略法国三次,法国人民都没有屈服。不屈服的民族,敌人是压不倒的。中国有经验,我们一百多年受压迫,但我们没有屈服,终于站起来了。我们不象法国受敌人欺侮、压迫仅几年的工夫,而是一百年。凡是敢于抵抗敌人的民族都会胜利的。法国过去强大过,我相信将来一定会更强大。
  戈:我们也是这样希望的。法国妇女也和中国妇女,一样,大家组织起来了。国际妇联成立起来了,我很荣幸担任主席,在这个大家庭中,在各国,我有许多女儿。
  周:国际妇女组织如果把全世界大多数妇女组织起来,就不得了,男人就要听你们的话了,就打不起仗了。
  戈:母亲们是可以做许多工作的。
  周:妇女和儿童组织起来,就超过了世界人口的半数,少数的男人就打不起仗了。
  戈:我们召开世界母亲大会要象亚非会议一样发扬求同存异的精神。
  周:世界各国政治制度、意识形态各有不同,很难一致起来,我们要找共同点,比如妇女要和平,就是共同的。
  戈:大家的许多要求是相同的,行动也是互相配合的。
  周:可以包括得更广泛些,把不同的保留,不发展争论,而去找共同点。相信这次母亲大会能开得更好,有您这位有才、有德、有经验的主席领导,一定能成功。
  戈:全世界各地的妇女都在努力,国际妇联会有更大的发展,尤其我到了中国的几个城市同各地妇联负责人座谈了工作,参加了群众集会,使我体会到精神都是一致的。法国、意大利、德国的妇女都是以同样的精神在工作。
  周:法国人民要多做德国人民的工作,法、德人民应该争取在一起保卫和平,这工作是很重要的。
  维:我不同意。
  周:为什么?
  维:没有办法和德国人团结。
  网:但是还是要争取团结。我来谈谈我们的经验吧。近百年来最欺侮、压迫我们的是邻国日本。一八九四年中日战争后,割去台湾,后来又搞了个“满洲国”,以后又侵占中国很大的一部分,中国人死的不是以万计,而是以百万计,人民对日本非常愤慨。日本投降后,蒋介石发动内战,人民被迫反抗。解放战争中有许多日本人在我们军队中从事技术工作,还有医生、护士等,受伤的战士请他们医治,我们很信任他们。日本工程师在工厂帮我们搞生产,帮我们科技人员搞试验,我们也都相信他们。七八年的工夫,由欺侮我们的人变成我们的朋友了。前年和去年经红十字会遣送回国的日侨有两万八千多人,许多人在报上写文章,开会演讲,宣传中国人民对他们友好。去年李德全访日,日本人民对她热烈欢迎,出现了一种完全新的气氛。不但人民要来往,人民还要影响政府,改变政府的态度,两国才能友好。
  维:对他们都可以信任吗?
  周:这些日本人大部分都可以信任,主要是要改变日本人欺侮我们的态度和中国人对日本人愤慨的态度,这样两国才能友好。我有两点意见:第一点,同意维尔德美夫人的看法,不是所有人都是可以信任的;第二点,如果政府态度不改变,那是危险的。人民的态度可以影响政府,政府不得不考虑人民的意见,因为它要争取选票。第二次大战后的新情况是人民力量强大,世界性的工、青、妇组织都成立起来了,这是大战前所没有的。
  戈:几年来德国人民的力量在发展着。
  周:工作是艰苦的,会遇到很多困难,法国人民是勇敢的,你们两位老母亲为年轻人做了好榜样,将来后代会感谢你们的。
  维:要改变他们,必须教育他们,但现在没有教育他们,反而把他们武装起来了。
  周:武装他们,我们是反对的,我们要多做工作,即使武装起来,也要增加他们的困难。今天不会象希特勒统治的时候,现在即使发动战争,他们国内也会有人起来反对的。
  戈:我举个例子、今年一月国际民主妇联日内瓦理事会邀请法国社会党一个议员的女儿参加,她的哥哥被德国人流放而死了,后来母女生活困难,一直对德国人很仇恨。开理事会时,她说:我的位子不要排在德国妇女旁边,我不会和她们打招呼的。但通过会议她的思想有了转变,表示过去一些年月白过了,希望我们今后吸收她参加保卫和平的斗争。
  周:例子很动人。少想些个人悲痛,多想些对大家有益的事。死的人不会再活了,我们的努力是希望以后少死人。
  戈:法国和德国的妇女交往很多,法国妇女开会,总是请德国妇女参加,德国妇女也请法国妇女去,这样对彼此有好处。有一次开会,请了德国妇女参加,一个德国妇女一点也不知道德国人在法国制造了仇恨,她说,让我们把过去忘记吧。在座的好些法国妇女都表示不同意。她回去后,想了很久,写信来道谢,因为这次会议使她知道了许多过去不知道的事情,她表示今后要努力争取和平。
  周:法国妇女争取团结德国妇女并不是示弱,而是强大的表现,因为全世界人民都支持法国人民保卫和平的工作。如果德国再侵略法国,全世界都会起来反对它。
  戈:我们很难过,我们曾为反对批准巴黎协定作了很多斗争,结果这个协定还是被批准了,这也许是新的斗争的开始。
  周:如果批准前,我们斗争的任务在于阻止它批准,那么,批准后斗争就要采取新的方式,斗争是各种各样的。请戈登夫人将我们对法国人民的友谊、尊敬和热爱,转达给法国人民。
  我将来如能到法国去,希望再见到你们。
  戈: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把你对我们珍贵的鼓励告诉法国人民。
  【注释】
  这是周恩来同国际民主妇女联合会主席、世界和平理事会副主席、法兰西妇女联盟主席欧仁妮·戈登夫人等的谈话节录。



 
 

2007/09/10

多做和平友好工作(一九五五年五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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