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识才·用才·惜才(之九)

 




  九、“鞠躬尽瘁”和“老而弥坚”
  著名老作家谢冰心和她的丈夫吴文藻先生是周恩来、邓颖超的朋友。
  周恩来和邓颖超经常关心和想念他们。谢冰心随丈夫吴文藻先生调进中央民族学院以后,有一次周恩来召集统战部和民委系统的几个负责人谈西藏工作。谈话结束时,邓颖超走进周恩来的办公室,专门交待当时的中央民委副主任刘春:“刘春,你是管民委、民院工作的,你给我捎句话给谢冰心。很久没有见到了,近况怎么样?你替我问候她。”
  几天以后,刘春又一次见到周恩来,周恩来在繁忙中突然问刘春:“你看见谢冰心没有?”
  刘春先是一愣,接着马上回答,“看见了,我向她转达了您和邓大姐的问候。”
  他没想到总理对邓大姐前几天的嘱咐记得这样清楚。他后来回忆起这件事时曾这样感叹说:“周总理和邓大姐是常常想着老朋友的,他们交待的事都不是顺便说说的!”
  冰心老人每次回忆周恩来和她的几次谈话,都深情地说:“
  那就像家人骨肉的闲叙家常啊!总理的谈话总是恳挚而又亲切。谈到老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时,总理就恳切地谈自己的家庭出身,谈自己参加革命的经过,强调思想改造必须出于自觉自愿。总理也强调通过思想改造,知识分子对新中国就能做出应有的贡献。”
  一九五二年,冰心夫妇从日本回国后的一个仲夏夜晚,周恩来约他们作了一次长谈。汽车把冰心夫妇接进夜色如画的中南海,直到西花厅总理办公室门前停住。
  周恩来笑容满面地从门内迎了出来,紧紧握住他们的手说:“你们回来了,你们好啊!”
  听了这话,冰心夫妇就像海上沉舟遇救归来的孩子,得到亲人的爱抚,悲喜交集。
  落座以后,周恩来又极其详尽地问到他们在国外的情况。在总理面前,他们毫无拘束感,欢喜而尽情地向周恩来述说了他们的一切经历,一直谈到午夜。
  依依告别的时候,周恩来一直热情地把他们送到车旁,他仰望星空,感慨地对冰心说:“时光过得多快呀,从‘五四’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
  冰心和周恩来最后一次谈话,是一九七二年的秋天。那天,冰心应邀参加招待外宾的宴会,到得早了一些,正在厅外休息。周恩来从里面出来正好看见她,就请她进里面坐,并边进边说:“喝杯茶谈谈。”
  周恩来指着大厅墙上挂着的一幅延安风景画问:“去过延安没有?”
  “还没有呢,我真想在我还能走动的时候,去一次延安。”周恩来笑问:“你多大年纪了?”
  “我都七十二岁了!”
  “我比你还大两岁呢。”周恩来爽朗地笑了。他又语重心长地说:“冰心同志,你我年纪都不大小了,对党对人民就只能是‘鞠躬尽瘁’这四个字啊!”
  冰心万万也没想到,“鞠躬尽瘁”这四个字是总理在病痛折磨下的赠言。
  一九八七年五月的北京,一场夜雨过后,天气分外凉爽,空气格外清新。五月二十三日上午,已是八十七岁高龄、但仍在辛勤笔耕的老作家谢冰心正在伏案写作,忽然接到电话,传来邓颖超要来看望她的消息。
  这真是意外的喜讯,却也令冰心老人深感不安。
  她想,邓颖超也已年逾八十,又辛苦操劳着国家大事,她的时间那么宝贵,工作那么繁忙,怎么可以让她来看我呢?
  她正在思忖的当儿,邓颖超已经来到。一听说邓大姐到了,冰心赶忙扶着助步器在门口迎候,并一再对正在上楼的邓大姐说:“慢点,慢点!”
  邓大姐一行走进冰心幽雅、安适的客厅,秘书赵伟说:“今天上午,大姐同往年一样,是来看月季花的。她见您没有来,听说您在家,说一定得来看看您。”因为去年这个时候,邓大姐和谢冰心两位老人曾愉快地相会在月季丛中。
  今天,邓大姐又带来一只鲜花盛开的月季花篮,送给冰心。
  冰心非常感动。几天前,邓大姐特意让秘书将她家院里开放的芍药采撷了一束送给冰心。冰心提起这事,邓大姐反而表示歉意他说:“前几天给您送花,我忙得连封信都没来得及写。我知道您非常爱花……”
  冰心说:“诺,这不,我把那束您家院里开的芍药献给周总理了。”
  这是冰心多年来的习惯,她总是要把自己喜爱的鲜花献给终生难忘的周恩来总理——用她那只典雅的花瓶,摆在总理的遗像面前。
  邓颖超听了,缓缓站起身,移步来到总理遗像前,默默地沉思良久。
  在场的冰心一家人也都陷入深情的怀念中……
  过了片刻,冰心告诉邓大姐,她今天为什么没有去看花?腿脚不灵了是一个原因,主要是因为她正在赶写一篇文章——为中国青年出版社将要出版的一本《中国中学生优秀作文选》写序言。她说,她本来想在匆匆地看过几十篇作文后写点感想就交稿,没有想到竟把这篇序言写得很长:因为在她阅读这些文章的时候,仿佛回到了半个多世纪以前,她教大学一年级国文的时代。她说,那时候她对每一个学生都有很深的感情,所以,现在读到这些作文时无形中看得很细,也批得很多。拿起笔来一直写下去,就自然地写得这么长了。
  邓大姐高兴地频频点头,诚挚地说:“好!好!您老而弥坚!老而弥坚!并说,您今年比去年健康得多,结实,气色好。我在人民画报上看到你的照片后说,冰心没老,一片冰心还在玉壶。”
  大姐的一席话,使在场的人都笑了。
  邓大姐又对冰心说:“您是个乐观者。我想您大概从青年时代起就喜欢和小读者在一起。您的《寄小读者》,我在二十年代在北京当小学教师时就拜读过。一直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冰心说:“那已经是从前的事了。您那么忙,还跑来看我,我真过意不去。”
  两位老人热烈而又亲切地交谈着;谈花、谈写文章、谈往事、谈家常、谈对子女的教育……时间不知不觉已近中午。冰心和家人留邓大姐吃饭,大姐说:“我们今天是突然来,下次来吃饭,早一天通知你。”
  冰心说:“今天我们事先不知道你来。早知道就好了。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邓大姐说:“我怕惊动你。”
  分别时,两位老人紧紧握手,互相祝福。邓大姐临下楼时,还直念叨说:“千言万语说不完,以后再说,咱们下回再叙。”冰心手扶助步器,久久地站立楼道口,一直目送邓颖超同志走下楼,走出楼门口,乘车而去。她回转身走进客厅时,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又是月季芬芳时,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一次会见!
  是芬芳的月季散发出了花香?
  是亲切的话语犹在耳畔?
  她期待着和邓颖超再次会见,再次叙谈。



 
 

2007/09/10

第五章 识才·用才·惜才(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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