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识才·用才·惜才(之二十一)

 




  二十一、“司马迁受了宫刑还写《史记》,你陈沂一个共产党员,难道还没有司马迁那几根骨头吗?”
  一九六二年夏天的哈尔滨,正是美好的游览季节,男女游人成群结队,携儿带女,乘轮渡到松花江对岸的太阳岛去旅游、去享受在松花江水中沐浴的乐趣和在树丛下聚会的快活。
  当时被错划成右派的著名作家陈沂从下放地齐齐哈尔来到哈尔滨看望妻子和孩子。一天傍晚,陈沂夫妇正沿着一块块方石铺成的道里的中央大街,向松花江边走去。忽然,一队车队迎面驶过。陈沂马上联想到近日报上报道的周总理陪同朝鲜崔庸健委员长到大庆参观,路过哈尔滨的消息。
  尽管陈沂在北京时同周总理多次见面,但此时他是“右派分子”,总理能否见他,对这个问题,陈沂当时连想都没敢想。
  在江边漫步了一会儿,就到地处松花江畔的黑龙江省委党校去看一位他在齐齐哈尔下放时的直接上级,就是电影《老兵新传》的模特儿周光亚同志。在那里一直坐到九点多钟,才回到住地。
  不料刚一进门,孩子便惊呼:“爸、妈,你们到哪里去了?刚才省委交际处来电话,说中央有位客人要见你们。不久他们便开车来了,一看你们都不在,马上决定要我们陪着到你们常去的地方寻找,找遍了你们常去的地方,问了那些地方的阿姨和叔叔,都没有找着,交际处的同志只好回去了。临走时留下电话,让你们一回来就给他们打电话,他们来接你们。”
  陈沂一听,就明白那位中央的客人就是周总理,他当即给交际处打电话,不一会儿,交际处的车就来了,把陈沂夫妇接到“一○七”——省委招待处的和平宾馆。
  总理正在参加舞会,让他的卫士长在门口等陈沂夫妇。一见面,卫士长对陈沂说:“陈部长(五十年代,陈沂任解放军文化部长),你到哪里去了?总理派人找了你好久啊!”
  说完,卫士长便把陈沂和他妻子引进舞厅。总理见他们来了,马上停止跳舞,把陈沂夫妇一起拉到一个长沙发上坐下。总理对陈沂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陈沂同志,这些年受苦了。”
  总理说罢,紧紧握着他们二人的手,使他们感动得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总理接着就告诉他们:“刚才在街上我没见到你们,是小超(邓大姐)见到你们后跟我说:‘那不是陈沂同志吗?’所以我一回宾馆,就要他们去找你们,要他们在十一点钟以前一定要找到。”
  陈沂向总理简单地谈了这些年在乡下的情况,总理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对他说:“在上面工作一段,又到下面去工作一段,将来再回到上面来工作,工作就会做得更好一些了。”
  陈沂边听,边琢磨,自己的问题迟早一定会解决,要不然,总理怎么会说,将来再回到上面来工作呢?这样一想,他心里就很踏实了。
  接着,总理问陈沂:“最近毛主席讲了司马迁的故事(这是毛主席在七千人大会上讲的),你知道吗?”
  陈沂回答说:“我听到了一点。”
  总理继续对陈沂说,声音也提得很高:“司马迁受了宫刑还写《史记》,你陈沂一个共产党员,难道还没有司马迁那几根骨头吗?”
  总理的一番话深深打动了陈沂,大大增强了面对逆境的勇气和力量。陈沂对总理说:“我是共产党员,我应该有比司马迁还硬的骨头。”
  总理对陈沂的教导,一直铭记在他的心里,此后,一直到一九七九年平反,陈沂顽强地坚持下来,在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总理的这个教导。
  总理还问陈沂:“你这些年去过北京吗?”
  陈沂摇摇头。总理接着就说:“应该回北京去看看这些年首都的变化,看看老首长、老战友。”
  陈沂只是点头,没有回答,因为他正被监督劳动,没有行动自由。
  这时,又有人来请总理跳舞,总理便拉起在一旁的陈沂妻子一起去跳了一场。陈沂妻子不大会跳舞,可以说是总理拖着她跳的。陈沂深知,这是总理对他们夫妇的爱护和关怀。
  一曲终了之后,总理又回到陈沂坐的沙发边来,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问他:“你有什么意见吗?”陈沂说:“听说军委要解决我的问题(当时正是中央召开七千人大会之后,毛主席提出了‘有反必肃,有错必纠,全错全平,部分错部分平,不错不平,的方针),希望总理给我催一下,如果我的问题解决了,我还是希望回到军队去。”
  总理说:“我回去跟肖华说一声。”
  总理去大庆的火车开车的时间快到了,陪同总理去大庆的黑龙江省委书记李剑白也来催总理快到火车站去。总理在门口当即把陈沂介绍给李剑白,并跟他说,今后省委要多多关心陈沂。
  陈沂夫妇本想到火车站去送总理的,顺便看看邓大姐,总理说:“她怕早已睡了,她本来说要见你们的,你们来晚了,她只好先上车,她要我见到你们时代她问好。”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只在心中默念:“我们尊敬的邓大姐啊!”
  他们送总理上了汽车。总理上车后,还伸出手来频频向他们招手,这时,陈沂夫妇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在朦胧的泪花中,他们目送总理乘坐的汽车远远驶去。
  第二天,哈尔滨就传开了总理接见陈沂的消息,有人情不自禁地说:“看来陈沂的右派是打错了,要不然,总理怎么会接见他呢?”



 
 

2007/09/10

第五章 识才·用才·惜才(之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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