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胡宗南察言观色

 




  胡宗南分三批接见服务团人员。我和同批被接见的人走进会客室,胡宗南的侍从副官唐西园安排这批人按名单顺序坐好,然后引来一位带中将领章的军官说:“这就是胡先生。”
  没想到胡宗南竟是一个矮子。他表情矜持,显得有点做作。他手执名册,依次点名,不论男女都称“先生”。按事先规定的军礼,被点名的人都得站起来,说声“有”。胡宗南举目审视,说:“请坐”,接着提出三或四个问题;我们回答时,他注意听,还注意看。他问完,在名册上划了什么,再点下一个人的名。他是在“察言观色”。我发现他对前几人提出的问题不尽相同,但都问一句“为什么到本军来?”我萌生一个念头,想使这个“有点奇怪”的人感到奇怪,也想使李芳兰感到意外。当胡宗南点到我的名字时,我故意违例,坐而不立,只举起右手,说声“我就是”。胡瞪眼瞧着我,问:贵庚?我说:再过三个月零四天满十九周岁。他问:熊先生为什么到本军来?我说:参加革命。胡宗南一怔,问:熊先生来本军是为了参加革命?我说:孙中山先生遗嘱第一句就是“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贵军是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到贵军来当然是参加革命。胡似笑非笑,问:怎样才是革命?我说:中山先生最初提出的革命任务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现在,“驱逐鞑虏”就要抗日,抗日就是革命。他问:不愿抗日、反对抗日的算什么?我说:积极抗日的是真革命,消极抗日的是假革命,不愿抗日的是不革命,反对抗日的是反革命。我话音刚落,胡突然加快语气,紧接着问:对反革命怎么办?我脱口而出:“杀。”胡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在名册上划了什么,再点下一个人的名。
  回到驻地,吃罢晚饭,唐副官来接我,说胡先生约我去个别谈话。我问:还找了什么人?他说:只找你。他告诉我:胡在每个人的名字上都划了圈,大多数划一个圈,少数划两个圈,至多三个圈,“惟独在熊先生的名字上划了四个圈”。
  个别谈话时,胡宗南表情不再矜持,先漫谈,问我的学历,说我“十七岁进大学了不起”。然后用轻描淡写的方式,对我进行政治盘查。他问:北平学生为何“闹学潮”,反政府?我说:不是“学潮”,是学生爱国运动。我参加的爱国运动不是反政府,而是拥护政府反对日寇侵略,反对华北自治。爱国学生的要求远不及蒋委员长去年七月提出的“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他问:北平学生建立了什么组织?对此,我提到 “民先”,重复我对李芳兰讲过的关于“民先”的情况,说明我曾是清华“民先”分队的负责人之一(这是清华大学许多学生知道的)。胡又问:为何取名“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我说:不是我起的名,但我记得中山先生讲过,民族主义就是“中华民族自求解放,中国国内各民族一律平等”。胡面露喜色,说我对“总理遗教”有研究。他又问:共产党对北平学生的影响大不大?我说:我不清楚。我知道清华学生都来自中上之家,被认为是“天之骄子”,埋头读书,还可出国深造。就我自己而言,看到日寇侵略,汉奸横行,感到愤慨,不愿做冷血动物。课余参加爱国运动,出于自觉自愿。现在投笔从戎,到贵军参加革命,决心上前线,洒热血,抛头颅,更是自觉自愿。
  胡同我握手,转而问我家庭情况。我说:我家祖籍安徽,现住武昌,家父在湖北高等法院任庭长,家母操持家务,三个姐姐、一个哥哥念大学、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念中学。胡要我写出家庭住址,他说:明天中午我派唐副官坐车去府上,专程请令尊来便餐,请转达令尊,务必光临。
  父亲本来反对我弃学从军,他应邀同胡宗南餐叙后改变了态度。他告诉我:胡军长对你很器重,夸你少年英俊,才识超群。胡军长要我放心地把你交给他,他向我保证,一定把你培养成栋梁之材。



 
 

2007/09/10

三、胡宗南察言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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