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二:我的一点补充

 




  龚育之
  熊向晖同志的文章中讲到《世纪行》解说词中一度出现过一个令人难以理解的情况,即在叙述毛泽东同斯诺的谈话时,一方面,正确地引用了毛泽东的原话:“和尚打伞,无发(法)无天”,另一方面,却又错误地沿用国外流行的斯诺误传的所谓毛泽东自己说过:我就像一个手执雨伞云游四方的孤僧。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我知道,或者说,我可以猜到这个情况的由来。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一九九○年最初拍成的《世纪行》,其解说词只是说:一九七○年国庆节在北京天安门上,“毛泽东忽然对斯诺说:我就像一个手执雨伞云游四方的孤僧。明明是亿万人簇拥着他,他却感到孤独;明明是地动山摇的欢呼,他却听来悲凉。当年,从他面前走过的你、我、他啊,有谁曾体察过这位伟人的心境。”
  我看了电视片,听到这段解说词,给这部电视片的总策划和总监制分别写了同样内容的信,一方面称赞这部片子,一方面告诉他们,所谓“手执雨伞云游四方的孤僧”,是斯诺对毛泽东所说的“和尚打伞,无发(法)无天”这个歇后语的误解。而且毛泽东不是在天安门上向斯诺说的,是后来在同斯诺长谈时说的。因此,不合事实,必须删去。我还说,我查过原始的记录,我这个判断是绝无疑问的。
  然而,出乎我的意外,我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以后,八月间报上发表了《世纪行》的解说词,是经过了修改的。我提出意见的那一段,没有删去,仍然保留了那句执伞孤僧,但是,在那句话之后,加了八个字:“和尚打伞,无法无天。”我猜,这就是对我那封信的回应。
  然而,我认为这样的处理是没有道理的。如果不相信我提供的材料,不相信毛泽东当时说的是“和尚打伞,无发(法)无天”,那就没有理由加上这八个字。如果承认毛泽东讲的是这八个字,那么,斯诺所说的执伞孤僧云云,只能是误解,没有理由再加以引用。把原文和对原文的误解,一起引上,这在逻辑上是违背同一律的,在文词上,只能使人不知所云。
  于是,我又写了一封信,给全文发表了修改后的《世纪行》解说词的那家报纸的主编,请求发表。
  依然是没有发表,而且没有回信。
  然后,就有了熊向晖同志文章所说的胡乔木同志对《世纪行》中的缺点和错误的批评以及对《世纪行》的认真的修改。那句云游孤僧,当然是删去了。
  不过,还是没有在相应的报刊上对此事加以澄清。
  这一年的十月,在第五次全国毛泽东哲学思想讨论会上,我发言,讲了这个例子,借以说明使用国外提供的材料,一定要经过鉴别。
  这一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毛泽东的生日,电视台放映了一部讲毛泽东的短片(不是《世纪行》),其中又说,毛泽东说,他是一个手执雨伞云游四方的孤僧。
  这个不是事实的、基于误解的所谓毛泽东对自己心境的自白,仍然在中国流传着!
  为此,我给《人民日报》写了一封信,是从那个短片说起的,希望这样的误解不要继续在中国流传。
  很高兴,也很感谢,《人民日报》发表了我这封信。
  在香港出版的《紫荆》杂志对这件事发生了兴趣,我把我那个发言中详细说明毛泽东的原话和斯诺的误解的那一段话,写成短文,送给它发表了。
  以上这些经过,写下来,算是对熊向晖同志文章的一点补充。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2007/09/10

附录二:我的一点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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