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没有想到”的胜利〔1〕

 




  ——回忆我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的经过

  (一)
  一九七一年五月,巴基斯坦方面转来美国总统尼克松的口信,说他准备来北京同中国领导人交谈中美关系以及彼此关心的问题,为此先派他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秘密访华,进行预备性会谈。毛泽东主席决定,以周恩来总理的名义经巴方转告美方,表示同意。
  在为会谈准备的资料中,有一篇是关于我国在联合国的代表权问题,其中提到:
  一九五七年一月二十七日,毛主席在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说:“我们也不急于进联合国,就同我们不急于跟美国建交一样。我们采取这个方针,是为了尽量剥夺美国的政治资本,使它处于没有道理和孤立的地位。不要我们进联合国,不跟我们建交,那么好吧,你拖的时间越长,欠我们的账就越多。越拖越没有道理,在美国国内,在国际舆论上,你就越孤立。”
  总理说:这仍然是我们的方针。现在我们不主动同基辛格谈联合国的问题。
  基辛格于一九七一年七月九日至十一日秘密访华。总理在同他会谈中,就两国关系正常化问题全面阐明我国的原则立场。基辛格表示,中美关系正常化需要一个过程,美国明年大选,尼克松将会连选连任,在他第二届总统任期内,将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在此以前,美国将维持和台湾的现有关系,同时将采取一些有利于而不是有损于中美关系正常化的措施。
  双方商定,今后将通过中国驻法国大使黄镇进行联系。
  基辛格告诉总理:尼克松已经决定,美国今年将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取得联合国和安全理事会(简称安理会)的席位,但不同意从联合国驱逐台湾的行动。在尼克松访华前,如果美国听任台湾失去联合国的席位,将使尼克松总统处于非常困难的境地。总理马上正告基辛格:你们要在联合国制造“两个中国”,中国政府坚决反对,一定公开批驳。基辛格说:请你们对我们的总统少用些尖锐的形容词。
  在向主席汇报此事时,主席说:我们绝不上“两个中国”的“贼船”,不进联合国,中国照样生存,照样发展。我们下定决心,不管是喜鹊叫还是乌鸦叫,今年不进联合国。
  (二)
  七月十六日,中美双方各自发表了内容相同的《公告》,宣布“尼克松总统于一九七二年五月以前的适当时间访问中国”。
  在《公告》发表的前一天(七月十五日),阿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等十八国(后增至二十三国)驻联合国的代表给联合国秘书长吴丹的信中提出:“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组织的合法权利的决议草案”,主要内容是:“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利,承认她的政府的代表为中国在联合国组织的唯一合法代表,并立即把蒋介石的代表从它在联合国组织及其所属一切机构中所非法占据的席位上驱逐出去。”
  八月二日,美国国务卿罗杰斯发表了《关于中国在联合国的代表权的问题的声明》。八月十七日,美国驻联合国首席代表乔治·布什致函联合国秘书长,要求将“中国在联合国的代表权问题的议题,列入第二十六届大会议程”,并正式提出美国政府的主张。
  鉴于美方由罗杰斯而不是由尼克松发表声明,总理决定,我方相应地由外交部发表声明,驳斥美国政府提出的主张,全面阐明中国政府的立场。
  八月二十日发表了总理亲自主持拟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声明》。
  声明指出:“美国政府宣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应当有代表权’,同时又主张‘应当不剥夺中华民国(指蒋介石集团,下同)的代表权’。这是尼克松政府在联合国制造‘两个中国’的阴谋的大暴露。对此,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绝对不能容忍,并且坚决反对。”
  声明指出:“美国政府说,‘在处理中国代表问题时,联合国应当认识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中华民国都是存在的,并且应当在规定中国代表权的方式中反映出这一不容争议的现实’。这真是荒谬绝伦。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两个中国’,只有一个中国,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是中国的一个省,在二次大战后就已归还祖国。这才是不容争议的事实。”
  声明说,“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和把蒋介石集团驱逐出联合国,这是一个问题的不可分割的两方面。”声明转述了七月十五日阿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等国提出的决议草案的内容,并指出:“这是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合法权利的唯一正确和合理的主张。”
  声明最后强调:“中国政府郑重声明;中国人民和中国政府坚决反对‘两个中国’、‘一中一台’或类似的荒唐主张,坚决反对‘台湾地位未定’的谬论,坚决反对‘台湾独立’的阴谋。只要在联合国里出现‘两个中国’、‘一中一台’、‘台湾地位未定’或其他类似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就坚决不同联合国发生任何关系。中国政府的这一严正立场是不可动摇的。”
  九月二十日,第二十六届联大开幕,选举印尼外长马利克为主席。九月二十二日,美国又同日本等国一起,向联合国提出了“同中国在联合国的代表权问题有关”的两项决议草案;
  (一)“关于重要问题的决议草案”,主要内容是:“在大会提出的结果将导致剥夺中华民国在联合国的代表权的任何建议都是宪章所规定的重要问题。”
  这一决议草案的联合提案国是美国、日本等十九国(后增为二十二国)。
  (二)“关于代表权问题的决议草案”(后称“双重代表权决议草案”)主要内容是:“①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代表权,并且建议让它得到安全理事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的地位;②确认中华民国继续拥有代表权。”
  这一决议草案的联合提案国是美国、日本等十七国(后增为十九国)。
  九月十三日林彪叛逃,自取灭亡。总理忙于处理善后,稳定局势,抽不出时间召开会议研究美、日等国的提案。他指示:外交部的声明已把该说的问题说清楚,可用《人民日报》评论员的名义发表文章,对美国以及长期追随美国敌视我国的日本佐藤荣作政府进行揭露和批判。
  九月二十五日,《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坚决反对美国制造“两个中国”的阴谋》的评论员文章。九月二十六日,《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佐藤反动面目的又一次大暴露》的评论员文章。
  (三)
  经美方提出,我方同意,基辛格一行十四人定于十月二十日乘美国总统专机“空军一号”抵达北京,为尼克松访华作具体安排。
  从十月十五日起,总理多次召开会议,分析国际形势,研究将同基辛格会谈的问题及我方的对案。总理还听取了关于我国在联合国席位问题的汇报。汇报的同志说,为了保住蒋帮在联合国的席位,美国政府使出浑身解数。据外电报道,尼克松亲自向许多国家的首脑写信;美国驻几十个国家的使节积极开展“拉票外交”;罗杰斯和布什已和一百多个国家的代表谈了二百多次;美国还用“准备提供援助”或“准备撤销援助”的办法对一些国家进行利诱或威胁。八月十七日布什已向联合国秘书长提出美国政府的主张。九月二十二日美国又作了改变;一是将一个提案变为两个提案,形成“双保险”;二是把美国一国的提案变为多国提案,造成更大声势,并可多拉赞成票。美国以为它炮制的两个提案都会以多数票通过。特别是“双重代表权”提案有欺骗性。罗杰斯十月四日在联大的发言说;“美国希望看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到大会来”,“我们希望看到它作为安理会的一个常任理事国”,美国只是反对“驱逐中华民国”。他说,“双重代表权”的方案“符合联合国要具有普遍性的原则”,“符合现在有两个政府对中国的领土和人民行使主权的实际情况”。
  周总理说:“一个中国、两个政府”的谬论,实际上是“两个中国”、“一中一台”的变种。我们决不能以牺牲对台湾的领土主权为代价,换取联合国席位。
  十月二十日中午,基辛格一行到达北京。下午,总理同他开始会谈。当晚九时许,毛主席约见总理、叶帅、姬鹏飞以及熊向晖、章文晋、王海容、唐闻生。
  主席说:联合国大会前天开始辩论中国代表权问题。为什么尼克松让基辛格在这个时候来北京?
  叶帅说:大概他认为美国的两个提案稳操胜券。
  主席问:大会提案过半数赞成就能成立,过半数要多少票?
  章文晋答:现在联合国会员国总数是一百三十一。如果不出现弃权票,过半数就是六十六票。
  主席说:当年曹锟还能收买那么些“猪仔议员”,如今美国挂帅,日本撑腰,还有十几个国家跑腿,搜罗六十六票,不在话下。
  主席问我:阿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你们叫“两阿提案”,能得多少票?
  我说:今年“两阿提案”内容和去年一样。去年得到的赞成票是五十一。从去年联大表决到现在,同我们新建交的联合国会员国有九个,加上很快就要建交的比利时,一共十个。他们都会赞成“两阿提案”。这样,今年“两阿提案”可能得到六十一张赞成票,这是满打满算。
  主席说;就算过半数,那个“重要问题”一通过,就要三分之二的赞成票才能驱逐“中华民国”。
  主席问:联合国哪天表决?
  章文晋说:今年的辩论,发言的人要比往年多,大概要辩论十几天。估计十月底、十一月初进行表决。
  主席问:基辛格哪天走?
  总理说:十月二十五号上午。
  主席说;联合国的表决不会那样晚。美国是“计算机的国家”,他们是算好了的。在基辛格回到美国的那一天或者第二天,联合国就会表决通过美国的两个提案,制造两个中国的局面。所以,还是那句老话:我们绝不上“两个中国”的“贼船”,今年不进联合国。
  (四)
  总理与基辛格的会谈到十月二十六日晨八时才告结束,总理向基辛格告别后离开。
  叶帅与我方有关同志同基辛格一行共进早餐后,分乘汽车到首都机场。“空军一号”起飞后不久,派驻机场的同志跑来报告说:外交部值班室来电话,说联大通过了“恢复中国在联合国席位的决议”。
  叶帅说:刚才基辛格在汽车里还对我讲,美国的两个提案肯定能得到半数以上的赞成票,中国进入联合国还得再等一年。美国总统专机配备最先进的通讯器材,基辛格这时也一定会知道这个消息,不知他作何感想?
  姬代部长说:主席多次指示,今年不进联合国。
  我睡到下午五时许,接到通知,让我晚上七点半到人民大会堂福建厅开会。我还得悉,总理下午起床后指示,姬代部长在今晚伊朗临时代办举行的招待会上的讲话稿要加上几句:联大通过了阿尔巴尼亚等国提案,这是全世界人民的胜利,中国政府对提案国以及伊朗和其他主持正义的国家表示感谢。总理还指示,如果外国使节和外国记者问我们是不是派代表团,就说“我还不知道”。
  不久,我收到外交部送来的特急件。其中有联合国秘书长吴丹给“北京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长”的电报,内称:“先生,我荣幸地通知你,十月二十五日举行的联合国大会第一九七六次会议上,以七十六票赞成,三十五票反对,十七票弃权,通过了下述决议:(略)顺致最崇高的敬意。”电中引述的“决议”,与“两阿提案”的“决议草案”完全相同。在特急件中,我最感兴趣的是外国通讯社关于这次联大表决中国代表权问题的有关报道。综述如下:
  (一)十月十八日开始,联大进行“关于中国在联合国的代表权问题”的专题辩论,二十四日辩论结束,约八十个会员国的代表发了言。发言的情况表明,支持“两阿提案”和支持美、日等国提案的代表“基本上旗鼓相当”(共同社)。“周末正在进行秘密外交。通常在星期六关门的很多代表团都照常工作。”(合众社)“十月二十五日上午,美国召集它的联合提案国举行最后一次战略会议。美国大使表示相信,为阻止把国民党中国从联合国驱逐出去而作的努力将会成功。”(美联社)
  (二)十月二十五日晚,在大会主席马利克主持下进行表决。马利克接受一些会员国的要求,今晚对所有的动议都采取唱名表决的办法。
  在正式表决前几分钟,美国指使某国代表提议推迟表决有关中国代表权的一切提案,“以便说服一些仍然动摇的国家支持美国提案”。大会“以五十六票对五十三票、十九票弃权否决了得到美国赞同的推迟表决的动议”,使美国“受到程序上的严重挫折”。(路透社)
  大会听取了十七个国家的代表在正式表决前解释他们将怎样投票的发言。马利克主席宣布每人发言限于十分钟。最后三个发言的人依次是阿尔巴尼亚副外长马利列,“国民党中国外交部长”周书楷,美国大使布什。“联合国宽敞的、黄色的大厅里挤满了代表和观众。”(合众社)
  美国代表和日本代表要求首先表决“规定驱逐国民党中国需要三分之二多数票通过的‘重要问题’提案。表决结果是:六十一票赞成,五十三票反对,十五票弃权。‘重要问题’提案获得先议权。”(合众社)
  马利克主席宣布对“重要问题”提案进行唱名表决。“代表们在点名过程中应答时,大厅里气氛紧张”;“当电子表决记票牌上的灯光表明,美国的这一提案快要被否决时,代表们高喊支持”。大会以五十九票反对,五十五票赞成,十五票弃权否决了“重要问题”提案。“当电子记票牌上出现的表决结果表明美国的建议被击败时,大厅里立刻沸腾起来”,“挤得满满的会议厅中发出了长时间的掌声”。“联合国代表们今晚击败了美国为保住台湾在联合国的席位而做出的努力,从而为北京进入联合国铺平了道路。他们在走廊里高声欢笑、歌唱、欢呼、拍桌子。”(路透社、合众社)
  “周书楷为了挽回一点面子,在马上就要对阿尔巴尼亚等国驱逐台湾的提案进行表决之前,跑上讲坛宣布中华民国退出联合国”(合众社),周和他的手下一帮人离开会场。在匆忙举行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周的助手向记者散发了用打字机打的一项很长的声明,这表明他们本来就作了表决结果对他们不利的准备。事情终于结束了。周书楷自称舒了一口气。他说:‘这是卸下了我们肩上的一个包袱。它是二十一年来一直套在我们脖子上的一块大磨石。’”(路透社)
  大会主席宣布对阿尔巴尼亚等国提出的“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组织中的合法权利”的“决议草案”进行唱名表决。美国代表布什跑上讲坛,要求从这一“决议草案”中删去“立即把蒋介石的代表从它在联合国组织及其所属一切机构中所非法占据的席位驱逐出去”一段。在代表们的反对声中,“大会主席马利克裁定,这个要求不合议事规则”。(路透社)
  大会以七十六票赞成,三十五票反对,十七票弃权,三票缺席的压倒多数,通过了这一“决议草案”,成为二七五八号决议。
  “由于阿尔巴尼亚提案被通过,美国的一项与此对立的关于‘双重代表权’的提案就自然而然被击败了。”(美联社)“这是美国自联合国成立以来遭到的最惨重的失败。”(合众社)。
  共同社报道说:“八小时的马拉松式会议以后,二十五日午后十一点二十分终于是阿尔巴尼亚提案通过了的决定性的瞬间。中国回到联合国,由此而被正式承认了。”
  表决结束后,美国驻联合国首席代表布什发表谈话说:“任何人都不能回避这样一个事实——虽然这可能是令人不快的,刚刚投票的结果实际上确实代表着大多数联合国会员国的看法。”(路透社)
  “美国的失败结束了一场进行得最为紧张的游说努力,国务卿罗杰斯和驻联合国大使布什一而再、再而三地同这个世界性组织差不多每一个会员国的官员都谈了话。”“一位人士说,‘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本来认为我们会成功的。’”“在华盛顿,国务院说,不打算马上就大陆政权的席位问题发表评论,但是,明天将发表一项声明。”(美联社)
  (五)
  我于七时一刻到了福建厅。外交部的有关同志先后入座。叶帅来后不久,总理和参加完伊朗使馆招待会的姬鹏飞、乔冠华、韩念龙到达。大家都喜气洋洋。
  总理问:现在联合国会不会出现“两个中国”、“一中一台”的局面?蒋帮能不能再进联合国?“台湾地位未定论”在联合国有没有市场?
  按惯例,回答总理的问题,必须说明理由、有根有据。发言的同志引用可靠的材料,一致认为不会发生总理提出的那些情况。
  总理听后表示满意。同时指出,美日反动派不会甘心失败,我们还要保持警惕。
  总理又提出,主席本来指示,今年不进联合国。现在怎么办?先听听大家的意见,再请示主席。
  发言的同志都认为,联大已经通过决议,我们必须进入联合国,但是我们毫无准备。主席经常教导,不打无准备之仗。联合国大会开了一半,去不去无所谓。主要是安理会,一年到头,随时要开会。问题多,麻烦大,光是搞清楚那套议事规则,就得花很大功夫。现在尽快选定常驻安理会的代表、副代表和工作人员,集中时间进行准备,过了年再去。
  总理说:马上参加,的确有困难;过两个月再参加,那也说不过去。能不能想出别的办法?
  这时,王海容走进来说:主席起床以后,马上看外交部送去的那些材料,刚刚看完。主席说,请总理、叶帅、姬部长、乔部长、熊向晖、章文晋,还有我和唐闻生,现在就去他那里。
  到了中南海主席住处,已是晚上九点多。主席坐在沙发上,满面笑容。他指指在美国出生的唐闻生说:小唐呀,密斯南希·唐,你的国家失败了呀,看你怎么办哪?
  总理说:主席本来指示……
  不等总理讲完,主席笑着打断说:那是老皇历喽,不做数喽。总理说:我们刚才开过会,都认为这次联大解决得干脆、彻底,没有留下后遗症。只是我们毫无准备,特别是安理会比较麻烦,现在就参加,不符合主席“不打无准备之仗”的教导。我临时想了个主意,让熊向晖带几个人先去联合国,作为先遣人员,就地了解情况,进行准备。
  主席说:那倒不必喽。联合国秘书长不是来了电报吗?我们就派代表团去。(主席指指乔冠华)让乔老爷当团长,熊向晖当代表,开完会就回来,还要接待尼克松嘛。派谁参加安理会,你们再研究。
  总理说:就让黄华作副团长,留在联合国当常驻安理会的代表。
  主席说:黄华到加拿大当大使不到四个月,现在就调走,人家可能不高兴咧。
  总理说:做做工作,加拿大政府会理解的。主席说:好,那就这么办。
  主席以他特有的口吻说:今年有两大胜利,一个是林彪,一个是联合国。这两大胜利,我都没有想到。林彪搞鬼,我有觉察,就是没有想到他跑外国,更没有想到他坐的那架“三叉戟”飞机,摔在外蒙古,“折戟沉沙”。对联合国,我的护士长(吴旭君)是专家。她对阿尔巴尼亚那些国家的提案有研究。这些日子她常常对我说:联合国能通过;我说:通不过;她说;能;我说:不能。你们看,还是她说对了。主席风趣地说:我对美国的那根指挥棒,还有那么多的迷信呢。
  在大家的欢笑声中,主席拿起外交部国际司填写的联大对阿尔巴尼亚等国提案表决情况,一面看,一面说:英国、法国、荷兰、比利时、加拿大、意大利,都当了“红卫兵”,造美国的反,在联合国投我们的票。葡萄牙也当了“红卫兵”。欧洲国家当中,只有马耳他投反对票,希腊、卢森堡和弗朗哥的西班牙投弃权票。除了这四国,统统投赞成票。投赞成票的,亚洲国家十九个,非洲国家二十六个,拉丁美洲是美国的“后院”,只有古巴和智利同我们建交,这次居然有七个国家投我们的票。美国的“后院”起火,这可是一件大事。一百三十一个会员国,赞成票一共七十六,十七票弃权,反对票只有三十五。表决结果一宣布,唱歌呀,欢呼呀,还有人拍桌子。拍桌子是什么意思?(总理解释说;在会场拍桌子,表示极为高兴。)那么多国家欢迎我们,再不派代表团,那就没有道理了。不高兴的人也有,“蒋委员长”就是头一个。美国国务院说要发表声明,还没有看到,不过是一篇“吊丧文”。
  主席兴致很高,讲了将近三个小时。主要内容有:
  (一)主席说:毫无准备怎么办?我讲过,不打无准备之仗。我也讲过,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现在请总理挂帅,抓紧准备。最重要的是准备在联合国大会的第一篇发言。主席说:一九五○年,我们还是“花果山时代”,你(指乔冠华)跟伍修权去了趟联合国。伍修权在安理会讲话,题目叫做《控诉美国武装侵略中国领土台湾》。控诉就是告状,告“玉皇大帝”的状。那个时候“玉皇大帝”神气十足,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不同了,“玉皇大帝”也要光临花果山了。这次你们去,不是去告状,是去伸张正义,长世界人民的志气,灭超级大国的威风。给反对外来干涉、侵略、控制的国家呐喊声援。第一篇发言就要讲出这个气概。接着主席谈了这篇发言应包括的内容。他说:第一要算账,这么多年不让我们进联合国,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都有一股子气。主要是美国,其次是日本,要点他们的名,不点不行。对提案国要一一列举。第二,要讲讲联合国成立以来世界形势的变化。就是这次同基辛格谈公报讲的,“国家要独立,民族要解放,人民要革命,已成为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要讲点历史,一七七六年美国独立战争,一七八九年法国大革命,一九一七年俄国十月革命,都是伟大的,但是都没有一九四五年以来这样大的规模。要讲讲中国,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推翻三座大山,取得国家独立、民族解放、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这不是吹牛,是事实。目的是给世界人民鼓劲。美国必须从台湾撤走它的武装力量,不论是谁,要把台湾从中国分割出去,都是痴心妄想。第三,要讲讲我们对国际问题的基本态度。这次同基辛格谈公报的许多话可以用。我们反对帝国主义的战争政策和侵略政策,反对超级大国的霸权主义,支持一切被压迫人民和被压迫民族的正义斗争。各国人民的斗争都是互相支持的。要宣传五项原则,大小国家一律平等,中国属于第三世界,永远不做超级大国,反对大国欺侮小国,强国欺侮弱国,不许任何国家操纵联合国。还要讲些什么,请总理考虑。总而言之,要旗帜鲜明,“高屋建瓴”,“势如破竹”。“势如破竹”是晋主司马炎的“三军总司令”杜预讲的,此人号称“左传癖”。他带兵占领武昌,准备进攻东吴的首都建业。一个“二杆子”参谋向他建议,现在长江涨水,等明年再打。杜预说:“今兵威大振,如破竹之势,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无复有着手处也。”果然一举成功,“三分天下归一统”。做文章就要“势如破竹”,才能说服人。
  (二)主席说:曹操是大军事家。诸葛亮在《后出师表》里称赞他:“曹操智计,殊绝于人,其用兵也,仿佛孙吴”,同时也批评他打过败仗。怎么批评的?请“参座”讲讲。叶帅背诵如流:“困于南阳,险于乌巢,逼于黎阳,几败北山,殆死潼关。”
  主席说:“几败北山”,说的是夏侯渊战死以后,曹操争夺汉中的事。《后出师表》三处提到夏侯渊,另外两处是“夏侯败亡”,“夏侯授首”。夏侯渊是曹操的一员大将,曹操封他为征西将军,担任汉中的“警备司令”。刘备攻打汉中,夏侯渊把主力部队部署在定军山,命令张郃守住东围。刘备“引蛇出洞”,先打张郃,夏侯渊分兵一半亲自援助张郃,被黄忠砍了头。有一出京剧就叫《定军山》,是谭鑫培、谭富英的拿手戏。你们看看《魏书》的夏侯渊传。当初夏侯渊打了几次胜仗,曹操写信提醒他:“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勇,一匹夫敌耳。”“当有怯弱时”,就是要想到自己的弱点和不足,有打败仗的可能。夏侯渊把曹操的告诫不当一回事,结果全军覆没。你们去联合国,困难很多,要“以勇为本”,更要注意“为将当有怯弱时”。代表团团长就是“将”,不要被胜利冲昏头脑。送你们两句话,一句是我写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一句是田家英帮我写的:“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三)主席说:我们在联合国的方针是“团结大多数,孤立极少数”。二十三个提案国是我们的患难之交,要同他们讲团结。其他投票赞成我们的五十四个国家也要团结。对投弃权票的十七个国家要正确对待。在美国那样大的压力下,他们不支持美国,用弃权的办法对我们表示同情,应当感谢他们。投反对票的三十五个国家不是铁板一块,也要做工作。团结是有原则的团结,原则就是我们对国际问题的基本立场。我们当前的口号是:维护各国的独立和主权,维护国际和平,促进人类进步。用这个口号团结大多数。
  (六)
  在周总理亲自领导和精心安排下,围绕出席联合国的各项工作紧张而有序地展开。
  十月二十七日外交部成立参加联合国工作筹备小组,由乔冠华、熊向晖、唐明照、章文晋、凌青组成。小组按总理指示,草拟了到联合国工作的设想。主要是:(一)根据“为将当有怯弱时”和“以勇为本”的精神,代表团领导成员要谦虚、谨慎,重视调查研究,多方了解情况,及时检查总结。(二)催促联合国秘书长立即将蒋帮代表从联合国所属一切机构中驱逐出去,同时向他表明,我们现只参加安理会和大会的几个委员会、经济及社会理事会等主要机构的工作,对其他机构将逐步派人参加。(三)以会务工作为重点,以安理会为会务工作重点。交际活动择重要者参加。(四)把平等协商的精神带进联合国,对讨论的问题,先同友好国家协商。表决时,根据我国的原则立场决定态度,或赞成,或反对,或弃权,或不参加,或提出修改,或提出保留。在安理会不轻易使用否决权。(五)对外活动不亢不卑,不轻然诺。(六)代表团内按会务、新闻信息、行政等分组,各指定专人负责。(七)严守纪律,注意节约。
  十月二十八日《人民日报》发表了周总理授意并审定的社论《历史潮流不可抗拒》。社论首先提到联大通过了“阿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等二十三国的提案”。社论说:“这次联大表决的结果,反映了各国人民要求同中国人民友好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也反映了美帝国主义在联合国内把它的意志强加给别人的蛮横作法,遭到了越来越多国家的抵制和反对”。社论揭露日本佐藤政府“为美国在联合国制造‘两个中国’的阴谋奔走效劳”,“结果却是枉费心机”。社论最后说:“中国人民一定要解放自己的神圣领土台湾!台湾一定会回到祖国的怀抱!”
  十月二十八日晚,周总理接受了日本《朝日新闻》编辑局长后藤基夫的采访。在谈到联合国以“超过三分之二的多数”通过了阿尔巴尼亚等二十三国的提案时,总理说:“美国的计算机失灵了”,“这对美国政府是个意外,对中国政府也是出乎意外”。“联合国成立已经二十六年,可是被中国人民推翻的蒋介石集团一直占据中国的席位,这完全是不合理的,不能忍受的,今天的现象也是这股子闷气爆发的结果。”总理说:“全世界多数国家和人民欢迎我们,我们还要不去恐怕不可能了。”“中国有句老话:‘临事而惧’。我们对联合国还不那么熟悉,所以一定要谨慎。但是,这不是没有信心。”(后藤基夫将电讯稿送我外交部新闻司核对无误。《朝日新闻》于十一月六日头版头条发表,标题是《周总理在中国重返联合国后首次发表谈话》)
  十月二十九日《人民日报》及各大报发表了总理审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声明》。声明说:第二十六届联大“以压倒多数通过了阿尔巴尼亚、阿尔及利亚等二十三国的提案”,“这是美帝国主义二十多年来顽固坚持剥夺我国在联合国合法权利的政策和在联合国内制造‘两个中国’的阴谋的破产”,“这是全世界人民和一切主持正义的国家的胜利”。声明说;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对“在这场斗争中,作出了卓越的贡献”的提案国政府,以及“起了重大作用”的“友好国家”表示衷心感谢。声明指出:“美日反动派不甘心于他们的失败”,“甚至妄想让蒋介石集团以所谓‘台湾独立’的名义重新挤进联合国”,“绝不容许他们的阴谋得逞。”声明最后说:中国即将派出代表参加联合国工作。中国“将同一切爱好和平和正义的国家站在一起,为维护各国的民族独立和国家主权,为维护世界和平、促进人类进步的事业而共同奋斗。”
  由外交部核心组提名,中央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席联合国第二十六届大会代表团”团长为乔冠华,副团长为黄华,代表为符浩、熊向晖、陈楚,副代表为唐明照、安致远、王海容、邢松鹢、张永宽。黄华为中国常驻联合国安全理事会代表,陈楚为副代表。姬代部长将上述名单电告联合国秘书长吴丹。
  由外交部核心组提名,总理同意,决定了中国代表团十八名秘书、十一名随员、九名职员,以及两名记者和两名外交信使的名单。新华社记者高梁以代表团秘书的名义,带领五名工作人员先去纽约预作安排。外交部征得加拿大政府同意后,电告黄华离职到巴黎等候。
  经总理决定,姬代部长复电吴丹:“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名字的按字母次序排列问题,请按开头的英文字母C排列,即China,The people's Republic of。”
  从十一月一日起,《人民日报》在《热烈祝贺恢复我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的通栏标题下,逐日全文刊载许多国家的元首、政府首脑,外交部长等发来的贺电、贺信。(十一月十三日新华社发表《公告》,“奉命对此表示衷心的感谢”。)
  十一月三日,外交部在人大会堂举行宴会,衷心感谢二十三个提案国和各友好国家在联合国对我国的宝贵支持。李先念副总理出席。除赤道几内亚尚未在北京建立使馆外,其他提案国的驻华使节和夫人,对这一提案投赞成票的“友好国家”(包括英国、苏联)以及尚未加入联合国的友好国家(包括朝鲜、越南、民主德国)的驻华外交使节和夫人应邀出席。姬代部长在讲话中说:“国家要独立,民族要解放,人民要革命,已成为当代不可阻挡的世界潮流。”联合国的事,要由参加联合国的所有国家共同来管。阿尔及利亚驻华大使塔列布代表二十三个提案国讲话。他说:“联合国大会作出了历史性决议,这首先是中国人民长期斗争的结果,是毛泽东主席外交路线的胜利。”他说:“各国人民再也不理会美帝国主义的利诱和威逼,因此,美国的提案失败了”,“这是我们的胜利,是一切为自己的幸福和人类的幸福而斗争的人民的胜利”。他说:“被压迫人民需要中国的强大声音”,“各国人民将看到人民中国同在联合国外一样,在联合国内大力支持他们的正义事业”,“直到这些事业取得彻底胜利”。
  十一月四日晚十时,周总理接见代表团除黄华以外的全体人员,作了重要指示。随后,总理修改了陈楚起草的以乔冠华名义发表的两篇讲话,一是以毛主席指示为基本内容的在联合国的第一篇发言,一是总理口授的到纽约机场的讲话。机场讲话很简短。其中说:“中国人民同世界各国人民一向是友好的”,“美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中美两国人民有着深厚的友谊。我们愿借此机会,向纽约市各界人民和美国人民表示良好的祝愿。”
  (七)
  十一月八日晚八时,主席约见总理、姬鹏飞、乔冠华、符浩、熊向晖、陈楚、唐明照、安致远、王海容、唐闻生、章文晋及回国述职的驻法大使黄镇、驻苏大使刘新权。
  在谈到“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时,主席说:这是针对教条主义者讲的,至今我认为这句话还是对的。对这句话的理解不要偏。客观事物不断发展变化,人的认识总是赶不上这种变化,认识总是落后于实际。要求把一切都调查清楚再说话,再办事,那就永远不能说话,永远不能办事。了解了主要情况、本质情况,就可以作出判断,就应该下决心。我一向反对下车伊始,哇哩哇啦的人,那样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们自以为了不起,光想当先生,不愿当学生。有的人打过仗,有点功劳,或者自以为有点功劳,吃饭、拉屎、睡觉、做梦,都念念不忘他那点功劳。说他没有什么功劳,他就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这是低级趣味。这几年,部队有些人的思想被林彪搞乱了。济南军区提出“反骄破满”,提得好,我就让全军学习。我最近常讲,军队要谨慎,这是有的放矢。今年在联合国打了一个大胜仗,这个胜仗主要是我们的外国朋友帮我们打的,我们没有理由翘尾巴。现在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所以我讲“为将当有怯弱时”。还是“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遇事要商量,要多谋善断,不要像袁绍那样“多谋寡断”,更不能“不谋专断”。谨慎不是谨小慎微。看准了的,该说就说,该做就做。
  毛主席说:在联合国要搞统一战线。这是国际统一战线,和国内统一战线有同、有不同。根本区别是,国内统一战线是不同阶级的统一战线,无产阶级必须掌握领导权;国际统一战线是不同国家的统一战线,没有谁领导谁的问题。大小国家一律平等,谁也不应该领导谁,谁也不应该听谁的领导。过去我们说以苏联为首,因为它是老大哥,为了对付帝国主义,必要的时候让它牵个头,开会的时候让它当主席。但是它要掌握领导权,搞父子党,父子国,这就完全错误了。美国总是要别的国家听它的,这就是搞霸权主义。霸权主义应该被打倒。所以,搞国际统一战线就要平等协商,绝对不能以大国自居,颐指气使,绝对不能干涉人家内政,绝对不能有领导人家的想法。
  主席还谈到陈毅同志的病况,谈到一九六七年二月外交部的一些司局长和回国的一些大使、参赞一共九十一人,写大字报批判造反派对陈毅同志的诬蔑。主席说:我是九十一人的战友咧。主席还讲到“五七一工程纪要”。总理解释,“五七一”是“武装起义”的谐音。这是林彪反革命集团阴谋暗害主席、发动反革命政变的纲领。主席说:等一会把这件东西念给他们听。要尽快全文印发到全国各个党支部。总理说:这里面尽是恶毒诽谤主席的谰言,怎么能印发?主席说:怎么不能?一个字都不改,原原本本发下去,让所有的党员所有的群众都知道。
  主席对总理说:马上打电报给黄镇的助手,让他转告基辛格,我们的代表团在美国期间,美国政府必须保证安全。如果出了问题,唯美国政府是问。
  主席还对总理说:明天代表团出发,在北京的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党政军各部门负责人,再加上几千名群众,到机场欢送,要大张旗鼓地热烈欢送。也通知外国使馆,去不去由他们自己决定。
  离开主席住处已是晚上十点多,总理带我们到人大会堂,拿出一份《五七一工程纪要》,让章文晋念。念完后,总理作了一些说明,对代表团又作了一些指示。散会时,已是九日凌晨了。
  (八)
  十一月九日下午,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席联合国大会代表团乘飞机离开北京。新华社报道说:“周恩来、叶剑英、……李先念、纪登奎、李德生、汪东兴、郭沫若、姬鹏飞等党政领导同志,首都革命群众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指战员四千多人前往机场热烈欢送”。“欢送队伍里响起了‘热烈欢送我国出席联大代表团!’‘毛主席的革命外交路线胜利万岁!’‘毛主席万岁,万万岁!’的欢呼声,热烈的锣鼓声和掌声,机场上呈现出一派十分热烈的革命气氛”。“代表团成员绕场一周,向挥动着花束、彩带的群众和前来送行的各方面负责人告别。他们同前来送行的各国使节一一握手”。
  代表团抵达上海后,转乘法航班机前往巴黎。晚上途经仰光时,缅甸外交部副部长、政治司司长、礼宾司司长等到机场迎送,并在机场为我代表团举行招待会。十日凌晨途经卡拉奇时,巴基斯坦驻卡拉奇专员、外交部礼宾司代表等到机场迎送,巴中友协秘书长献了花环。途经开罗时,受到埃及外交部部长办公室主任、礼宾司副司长等人的迎送。途经雅典时,受到尚未与我国建交的希腊外交部礼宾司司长和第一政治司司长的迎送。十日下午到达巴黎时,受到法国外交部亚澳司副司长的迎接。
  十一月十一日上午,黄华与代表团其他成员会合,乘法航班机前往纽约。当日中午抵达肯尼迪机场。到机场欢迎的有二十三个提案国及其他一些国家驻联合国常任代表、联合国礼宾处长、纽约市公共事务专员,以及数百名美国友好人士和华侨代表。乔冠华在机场发表讲话。在先遣人员陪同下,代表团成员住进罗斯福旅馆。所到之处警卫森严。
  美联社报道说:“国务院官员对乔到达时的讲话感到高兴,白宫不因乔没有提到美国总统和美国政府而不快,因为他是出席联合国会议,不是访问美国。”
  从十一日下午到十四日,代表团主要成员分别拜会了第二十六届联大主席马利克和一些友好国家的代表团,探望住院治疗的联合国秘书长吴丹。
  十五日上午十时许,代表团五位代表及译员唐闻生在联合国礼宾处长引导下进入会议厅,在中国代表团的席位上入座。许多友好国家的代表立即前来向他们表示欢迎和祝贺。会议于上午十时半开始。大会主席马利克首先致欢迎词。他说:“今天上午,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团第一次在联合国大会就座。作为大会主席,我很高兴地欢迎这个代表团。这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中华人民共和国现在开始参加世界这个主要的政府间组织的工作。毫无疑问,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参加工作,联合国的工作成效将得到加强。”
  马利克致词后,许多国家的代表相继走上讲台致词欢迎中国代表团。在他们的发言过程中,要求发言的代表不断增加,原定下午结束的会议在中午稍事休息后,下午继续开会,一直开到下午六时四十分,历时约六个小时。共有五十七个国家的代表(包括美国、日本、苏联)在会上致了欢迎词(匈牙利的代表用中文发言)。有的代表已准备了发言稿,由于时间不够而未能发言。大多数代表的欢迎词热情洋溢,表达了对中国人民的信任、鼓励和兄弟般的情谊。不少代表在发言中赞扬毛主席对中国人民革命和建设事业的领导。现摘录六个国家代表的发言片段:
  科威特的代表说:“十月二十五日的夜晚发生了在联合国和国际大家庭的史册上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联合国大会终于决定纠正了对中国人民所犯下的错误。”“没有中国的参加,联合国就是徒有虚名。”“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将使新时代的人类的前途变得灿烂。”
  法国代表说:“中国在我们当中就座了属于她的席位,不公正和荒谬的状况终于结束了。”“我们欢迎这个十分伟大的国家和这个十分伟大的人民。”“我们由于中国的文明、历史、勇敢、尊严和她正在进行的巨大努力而对她表示欢迎。”
  阿尔巴尼亚代表说:“世界上所有的进步人民都凝视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因为她是各国人民自由和独立事业的最强大的保卫者,是各国人民主权的最强大的保卫者。伟大的人民中国在国家生活的各个方面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她已成为社会主义与和平的坚强不屈的堡垒,成为美帝国主义和苏联社会帝国主义霸权计划的不可逾越的障碍。”
  赞比亚代表说:“今天,中华人民共和国代表团的入席是一个具有伟大的政治和历史意义的时刻。”“它标志着过去旧的、过时的政治的结束,标志着一个新的现实主义和充满希望的时代的开始。”“从此以后,联合国是一个新的组织了,它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组织了。”
  坦桑尼亚代表说:“我钦佩中国人民,钦佩他们为争取自己的尊严和独立而进行的英勇斗争,钦佩他们对全世界解放斗争的坚决支持。我们还对他们在自己的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的令人鼓舞的领导下,在科学技术方面的努力所已经取得的和正在继续取得的惊人进步表示敬意。”“我们特别高兴看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了她在这个组织中的合法地位,因为我们相信,联合国把这个国家看成一个支持各国人民的自决与独立权利,反对形形色色的压迫和不公正的十分可贵的成员国。”
  智利代表说:“智利从一个不结盟国家的立场出发,向中华人民共和国致敬。”“在中国已不再有什么苦力、官僚,万能的外国剥削者已经完蛋了。今天,一个由尊严的、巩固团结的、充满信心和革命活力的自由人们组成的民族出现了。”“中国从落后、破坏、饥荒、水灾和瘟疫的废墟上站起来,在短短的一些年里在农业和历史、教育和公共卫生、征服宇宙和原子方面——还有在使集体和个人的道德臻于完善方面取得了非凡的进展。”“我们向新中国的领袖毛泽东致敬——毛泽东是长征的革命斗士,是思想家、诗人,他鼓舞和经常指导他的人民,把知识变为主观的经验,并使这种经验同持久的革命态度融合起来。”“在毛泽东看来,帝国主义有两重性。它既是铁老虎,又是纸老虎。智利像其他小的附属国一样,正在为争取完全的主权、收回自己的天然资源和实行自决而斗争。但是它正在同一个恫吓、威逼和妨碍它的强有力的铁老虎进行斗争。”“我们相信帝国主义将被推翻”,“在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表示欢迎的时候,我们希望十分坦率地强调她在历史的心目中担负的巨大责任。”他还用西班牙语朗诵了毛主席的词《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
  在各国代表致欢迎词以后,乔冠华在长时间的掌声和欢呼声中,登上联合国大会讲坛,宣读了毛主席授意、周总理审定的讲话(主要内容已如前述)。
  《纽约时报》刊登了乔冠华讲话的全文。路透社报道说:“这篇讲话使许多外交官感到震动。第三世界的代表们热烈鼓掌。美国代表和苏联代表脸色阴沉。”法新社评称:“乔的严厉的讲话使人毫不怀疑,无论是人民中国进入这个世界组织,还是尼克松总统即将对中国的访问,都不会使北京改变它在重大问题上的政策。”德新社评称:“在国际讲坛上非常少有的这种坦率和诚实的发言,表明了北京对联合国的政策以及对外政策意图的轮廓,表明了人民中国将使自己成为中小国家的喉舌和支持者。”共同社评称:“这一展示基本方针的演说,是不折不扣的在联合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演说之一,它的意义和反应将迅速波及地球上的一切地区。这篇演说阐明了以毛泽东思想为基础的中国国际政策,坦率地表明了中国的原则性立场,明确地表示了中国作为中小国家的代表对超级大国垄断联合国的局面进行挑战的姿态。”基辛格写道:“中国人什么东西都不会浪费掉的。我在公报草稿中删掉的那些有争论的话,几乎全部写进在联合国的初次发言中了。为此,我指示乔治·布什表示遗憾,说北京决定以‘华而不实的放空炮’来作为加入这个世界性组织的起步。”
  新华社报道:十二月十八日晚,我国出席二十六届联大的代表团团长乔冠华,代表符浩、熊向晖,副代表王海容和代表团部分随行人员,在完成了他们在本届联大的工作任务后,乘飞机离开纽约回国。十二月二十二日下午,他们到达北京。周恩来等党政领导同志、首都群众和人民解放军指战员四千多人到机场热烈欢迎。党政军各部门负责人,各国驻华使节也到机场迎接。
  当晚八时许,主席在住处约见总理、乔冠华、熊向晖、王海容、唐闻生。主席引用孙中山先生的话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一九九六年十月二十五日,《人民日报》评论员在题为《捍卫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和原则》的文章中说:“近年来,台湾当局勾结国际反华势力,在联合国内外掀起了一股否定二七五八号决议,鼓吹台湾‘重返’联合国的喧嚣。”这篇文章对台湾当局编造的“种种奇谈怪论”进行了有力的批驳,这里无须重复,只引用美国新闻处一九七一年十月十八日所报道的当时美国驻联合国首席代表布什先生“今天在大会上就中国代表权问题所作发言全文”中的一段话:
  “让我们现实地记住这一点:中华民国一旦被驱逐,它作为一个单独的会员国——不管以什么名字或称呼——被重新接纳入联合国的可能性将会几乎等于零,因为根据宪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可能否决主张接纳它的建议。”
  布什先生的话说得很清楚,但如果删去其中的“几乎”二字,就更为准确了。简单地说,所谓台湾“重返”联合国,不过是台湾当局白日做梦。

  【注释】
  〔1〕原载《百年潮》1997年第l期及第2期。



 
 

2007/09/10

毛泽东“没有想到”的胜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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