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颖超致周恩来(一九四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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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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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你走了三天了。我可想你得太!
  这回分别不比往回,并非惜别深深,而是思恋殷殷!这回我们是在愈益热爱中分别的,何况在我还有歉意缭绕心头呢!我真想你得太!你走了,似乎把我的心情和精神亦带走了!我人在延安,心则向往着重庆,有时感觉在分享你与两岩内外故人相聚之欢呢!
  你走了,好像把舞场的闹热气氛亦带走了!昨晚的舞厅却是冷淡而减色呢。钟声未响十点,男女舞星都散场回窑了。“怎么散得这样早?”我问。“快垮台了!”三元〔1〕答。“今天人不多吗?”超复问。“顶多不过二十对。”“女的少极啦。”我心里想,走了一个跳舞男星,就这样减色了么?——一笑。
  但当舞厅音乐奏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些照旧的调子——《西宫怨》、《梅花三弄》〔2〕……当音乐声声送入我的耳里的时候,亦还照旧觉得那些跳舞的快乐的人们中有个你在。然而当情感透过了理智,环顾眼前的现实,才意味到你已离开了延安,于是我便惘然了!你如何慰远人之念呢?
  你走了,兄姊和妹子们都很关心我,频来慰我的寂寥。大姊〔3〕、小崔、瑞华〔4〕,尤其是小浦〔5〕、云臻〔6〕、彭总〔7〕诸人。感谢她、他的友爱情谊,然而却不能减释我对你的想恋!你一有可能与机便,还是争取飞回来吧!我热烈地欢迎你!
  你走了,渝办〔8〕寄来各件,已处理,你可勿念。
  你到渝后,所见所闻,欢乐趣讯,望你尽可能地告我一些,以使我亦得分享其乐。愿望渝机来时,得在你读我信之先,先得你给我的信,想你不致令我失望吧?
  你到渝后不久,正届妈妈〔9〕的四周年忌——十一月十八日。你如有暇便,望一扫二老〔10〕之墓,代我献上一些鲜花,聊寄我的哀思啊。你事忙,不一定限于是日。
  你到渝后,如果有信给朋友,你如愿如约给我转的话,我真心愿意做一个和平贤淑的使者——现代的“红娘”〔11〕,你以为如何?
  深深地吻你!轻轻吻你!
  你的超
  一九四四·十一·十二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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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我致意一切相识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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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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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三元,即刘三源,一九一四年八月十六日生,江西吉水人。当时任周恩来的机要秘书。
  〔2〕《梅花三弄》,中国古曲。又名《梅花引》、《梅花曲》、《王妃引》。原为晋桓伊所作笛曲,最早见于《神奇秘谱》。后改为琴曲。明清琴曲《梅花三弄》,以梅花凌霜傲雪,高洁不屈的品格为表现内容;又因琴曲以泛声演奏为主调,并以同样曲调在不同徽位上重复三次,故名《梅花三弄》。
  〔3〕大姊,即蔡畅(一九〇〇——一九九〇),湖南湘乡人。一九二七年在上海党中央工作时,同邓颖超、杨之华、李文宜、庄东晓等八人组成中共中央妇委会,因蔡畅年龄较大,称大姐。当时任中共中央妇女运动委员会常务书记、书记。
  〔4〕瑞华,即张瑞华(一九〇九——一九九五),河南信阳人。是聂荣臻的妻子,当时任中共中央晋察冀分局和中共中央北方局妇委书记。
  〔5〕小浦,即浦安修(一九一八——一九九一),江苏嘉定人。一九三七年赴延安,后与彭德怀结为夫妻。当时任中共中央妇委会研究员。
  〔6〕云臻,即聂荣臻(一八九九——一九九二),四川江津人。当时任中共中央晋察冀分局书记,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7〕彭总,即彭德怀(一八九八——一九七四),原名彭得华,号石穿,湖南湘潭人。当时任第十八集团军副总司令,中共中央北方局代理书记。
  〔8〕渝办,即第十八集团军驻重庆办事处。一九三八年十月二十五日武汉沦陷,八路军武汉办事处全体人员撤离武汉。一九三九年春天,在周恩来指示下,经原武汉办事处处长钱之光多方筹备,八路军重庆办事处在重庆机房街七十号成立。后因驻地被日本飞机炸毁,遂以周恩来的名义租下曾家岩五十号。后又在党组织帮助下在离市区约十华里的红岩嘴大有农场盖起一座三层楼房,作为中共中央南方局和八路军重庆办事处办公和生活用房,门牌编号为化龙桥龙隐路红岩嘴十三号。
  〔9〕妈妈,即邓颖超的母亲杨振德。
  〔10〕二老,指周恩来的父亲和邓颖超的母亲。
  〔11〕红娘,元杂剧《西厢记》女主人公崔莺莺的婢女。她大胆冲破封建礼教约束,帮助崔莺莺和书生张珙传书带话,积极促成二人的结合。后人多把为两个有情人穿针引线,传话搭桥的人喻为红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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