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消失的微笑

 




  莫德格玛

  我曾不只一次看到敬爱的周总理那动人的微笑。那微笑,曾给我们温暖和力量;任凭年华流逝,那温暖依旧、力量永存。在我心问,那微笑已成永不消失的微笑。
  总理微笑闪金光,
  “以我为主”是栋梁。
  星星月亮普天照,
  甘为人间铺大道。
  总理微笑闪金光,
  我敢登天摘月亮。
  月亮月亮伴我走,
  天高地厚谁敢挡。
  总理微笑闪金光,
  我的青春献太阳。
  太阳太阳伴我走,
  天长地久容宝藏。
  总理微笑闪金光,
  “以我为主”是栋梁。
  精英亿万奏凯歌,
  闪闪里程诗汪洋。
  我成长在诗的海,歌的、舞的海。但是,前几年,民族虚无主义日甚的社会背景下,出现了民族舞蹈人才断层。尤其文艺界“流行病”蔓延,“走穴”浪潮四起。在那社会大舞台上,国家一级艺术表演团体艺术质量层次下降,流行歌星当主角……。我团也开始强调“亚非拉为主”,偏离了当年周总理提出的“以我为主”的方针。也出现了随波逐流,追风赶浪的现象,在国内外造成了不良影响。我看到这些现象,难过极啦!面对凶猛的潮流,我深知个人的力量难以阻挡。啊!敬爱的周总理,您在哪里?我要到人民中去寻找!
  啊,您的英灵在召唤。我要走到天涯海角。
  正当告别北京登车而去的那一时刻,伴同我的只是五只服装、道具箱。送行的只有丈夫、女儿。
  奔向草原的列车离开北京的时间正值午夜,候车的人寥寥无几,风吹落叶的飒飒声更增添了这里的静寂和凄清。一次次只身远行,每次出发前的那种情景,都使我感受到一种撕心般的痛楚,特别是舍不得孩子。此刻,我忍着忍着,泪水可别当着女儿流出来。等到车启动,随着那一声“铿登”,眼泪顿时夺眶而出。过惯了演出集体生活的我,只身出走,九出北京城,九人内蒙古无边无际的大草原,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列车奔驰着,穿行在峻岭崇山间,驰向八达岭。我透过浓重的夜幕举首仰望着山巅。我觉得在高山之巅正有一位伟人在俯视着自己,浓黑的双眉下,一双睿智的眼睛正关切地注视着我所走的路。不由从我的心底深处涌起一声声呼唤:“周——总——理,您在哪里……”
  车轮滚滚,在那深深的山谷里,回音四起。幻觉中,周总理亲切的笑容,淳谆的教诲,交相出现,抑制不住的泪水洒落我的胸前……
  记忆的长河,一下回溯到一九六五年一月二十七日的下午六点钟。
  在前门饭店,我和参加全国青联会议的同志们正坐在餐桌旁边用饭,突然听到服务员喊了一声:“谁是莫德格玛?”我应声站了起来:“我就是寞德格玛”。服务员向我走过来接着说:“有你的电话……”我心想,在举目无亲的北京,谁给我来电话?觉得奇怪,便问道:“哪儿来的?”服务员十分肯定的口气说:“总理来的电话……”总理?我肃然起敬,又立刻跌坐在椅子上。我转向自己身旁久负盛名的京剧艺术家杜近芳:“是你吧……”
  “不,是你。”
  我真不敢相信,举世闻名的伟人——总理,给我来电话?我甚至不敢拿起电话筒。杜近芳看着我那疑惑的神情,又补充说:“我的名字是三个字,你四个字,是你!”
  虽然在组建东方歌舞团时周总理、陈毅外长通过乌兰夫主席指名调我来的,总理也不只一次地看过我表演的《盅碗舞》,尤其是在人大礼堂为访问我国的总统们演出是经常的事,似乎每星期在国事演出中见面,可我觉得总理直接给我来电话是不可想象的。此时此刻服务员拿着电话记录催我拿起话筒,我强自镇定了一下,对着话筒问候:“您好!”“你是莫德格玛吗?”“我就是……”
  “我是总理办公室秘书成元功。刚才总理打了电话,他要我们找你,我们派人找了你一个下午,这才把你找到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总理要接见你……”
  “接———见———我?”
  这时候,我才如梦初醒,急急地握紧话筒问道:
  “我怎么去呀,门岗能让我进去吗?”
  成元功秘书告诉我:“不要急,我们已经安排好啦,七点钟去车接你,你等着。”
  “七点钟?”我急得连连叮嘱成秘书请快点来呀!
  当我放下电话,才发现身边已经围了许多人,都想通过电话听听总理的声音,大家听说总理要接见我,用羡慕的目光注视着,而且就象接见自己一样幸福和温暖,陪我等着来接我去紫光阁的车。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楼外,寻视每辆开进大院的车。
  楼前开来一辆红旗小轿车,时间是六点半。大家一拥而上询问:“是总理办公室派来的车吗?”“是接莫德格玛的车吗?”“是不是接到紫光阁?”
  车停稳之后,司机走下车,拿着条子,在人群中扫视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走到我面前说:“是你吧?”
  当我见到司机亮给我看的条子,“啊”了一声,这时才真正意识到真的总理要接见我了,扭头就跑到四楼去向内蒙古的青联委员们报告了喜讯,随着又跑下来,上了车。
  七时整,到达了中南海紫光阁。总理办公室秘书成元功已经候在门前。他微笑着走过来说道:“你等着,我去向总理报告你到了。”
  稍顷,周总理在成元功陪同下走进紫光阁,叫了一声我的名字:“莫德格玛你来啦!”
  我高兴万分跑过去,两手合掌在胸前深深地鞠了躬,向总理曲膝间安(蒙古礼节)。总理让我坐下,手里拿着载有我在全国青联会议上发言的那期简报,简报上面总理已经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用红色笔写的)。
  坐在总理面前,感到他老人家是那样的亲切,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我高兴地说:“总理,您叫我的名字发音那么准,我感到格外亲切。”
  总理笑了,说:“在会议简报上看到了你的发言,你对艺术团体出国访问中的情况反映得很好。”接着又说:“你还有什么,可以直接同我讲,不要有顾虑,哪怕提出问题,我很想听听,往往许多情况从群众中来……。”我肃然起敬!“总理,我特别想聆听您的指示”。
  总理,“坐,坐!”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让我坐下来。
  听到传来的乐曲声,才意识到放的是唱片。我站起来鞠了一个躬、邀请总理跳舞,一边跳交际舞,一边交谈:“我们中国青年艺术团的演出轰动了欧洲,每到一个国家,著名报刊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演员们每场演出都为为国争光而拼搏。可是,外国人说我们演员平常生活中的穿戴不入流,太寒酸,象农业代表团。
  欧洲人兴穿超短裙,我们领导决定把旗袍剪短。旗袍剪短后,只能站着,不敢坐,怕西方记者拍照腿。欧洲人爱看女人脚,领导又决定让我们穿上火箭鞋,我们变成了穿超短旗袍加上火箭鞋的中国姑娘。西方记者就提问:“你们国家的礼服是旗袍吗?’我们既点头又摇头……,那么,我们生活上到底向谁看齐呢?”
  总理:“西方名角演员们只是花枝招展罢啦,没有政治地位,与你们不同。我们国家有成就的名演员,有很高的荣誉地位,可以参与国家大事,当家做主人嘛。”
  赵燕侠从香港演出回来,也向邓颖超提出过旗袍的事……
  总理停了一下,指了指椅子说:“我们不跳舞啦。你的汉语讲得很不错嘛,蒙古语不要忘了,好啦,我还要听你讲下去。”
  “我们在米兰一次上千人的大型酒会上,有一位意大利友好人士说,中国是一个文明古国,在小小的舞台上,通过艺术家们的精湛表演,我看到了古代的中国,而今天的中国看到的太少。”
  “我们带的节目很多,每个节目的艺术质量都很好,外国人欣赏,我们自己也喜欢。我觉得每一台晚会的组成和比例,经常出麻烦。出国带什么节目?怎样组成一台晚会?主导思想是什么?”
  总理微微点头:“反映的意见很好,很好,我很高兴,等一会儿,把有关部门的负责人请到这里来,我同他们讲一讲。”总理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了,还来得及。”说完这话,走出了大厅。
  二十二点至零点三十分。
  总理:“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来,讲几件事情。莫德格玛在全国青联会议上发言内容很好,反映了文艺团体在国外演出的情况和一些尚待解决的问题,建国以来,我国派出许多文艺团体,很少有人象她这样反映情况,提出问题。我很赞成她的发言。文件还在我这里。她的发言,很诚恳、质朴、生动活泼……。你们是不是也谈一谈呀,说错了也不要紧。”
  总理:“只有几个人发言,看来,还有人不敢讲话,莫德格玛在青联会上豁出去发了言。可见,我们干部的民主作风差。值得注意呀。”
  总理翻了一下手中的简报,说:“这里莫德格玛反映艺术团出国还规定演员不能直接答记者提出的问题,只有团长答记者问,让演员们站在旁边看着。她说:‘这样,我们难过极啦!’为什么作这种规定呢?她们不仅是艺术家,也可以争当社会活动家,外交家嘛!”
  “再一个,关于出国带什么节目及组成一台晚会的主导思想,可不可以这样:三分之一是反映当代人民的精神面貌,思想性、艺术性、民族性强的新节目;三分之一是传统的、健康的、人民性强的历史题材的优秀剧目;三分之二是外国的优秀节目,健康的、艺术性强的节目。
  你们回去讨论一下写出书面总结,送到我这里。”
  …………
  列车的颠簸把我从沉思中摇醒。东方已透出曙光,彩色的云霞仿佛是在紫光阁看到过的灿烂的笑容。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滚滚而落,因为总理的音容笑貌再也不可能看到了。
  情感的河流一直在心底流淌,回忆象一条扯不断的线。
  我理解,总理讲的三个“三分之一”的核心思想同总理以前指示的“以我为主”一脉相承,仍有深远的指导意义。
  是总理的直接关怀,诞生了东方歌舞团;是总理“以我为主”的指示,确定了“东方”的文艺方针;在这一方针指导下,东方的艺术家们走向世界,传播了优秀的民族文化,为祖国争得了荣誉;“以我为主”显示了祖国的尊严,民族的自豪感。
  然而,曾几何时,变为“亚非拉为主”呢?
  文化艺术交流是完全必要的,但不能把策略思想当作目标,更不能用异国他乡的东西,取代自己民族民间的艺术,不能作这样一种没有出息的“艺术家。”
  啊!叶落也要归根!
  …………
  天亮了,玫瑰色的云霞照亮车窗。随着目标的逐渐接近,我心中的太阳、月亮、星星照亮了日日夜夜的旅程。
  …………
  啊!周——总——理
  一九九一年七月六日晨于北京



 
 

2007/09/10

永不消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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