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亲近知心的老师

 




  于蓝

  一、“她是第一代……你们是第二代……”
  在旧中国我只是一个中学生,从十岁起就尝受了统治者丧权辱国勾结帝国主义、使我的家乡沦亡、过着灾难深重的黑暗生活的耻辱。是中国共产党领导我们推翻了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买办资本主义!疮痍满目的旧中国开始了历史的新纪元!新中国诞生了!党和政府依靠人民群众医治了战争的创伤,涤荡了旧中国的污泥浊水,短短的三年内国民经济恢复到历史的最高水平,使人民过上了安宁和平的生活;接着,胜利地完成了社会主义改造。这个伟大的变革使人民群众迸发出空前的热情,热爱党、热爱新中国。
  一九五三年春节,在举国欢腾安乐的气氛中,文艺界在北京饭店的大厅里举办了盛大的联欢舞会。多么荣幸,敬爱的周总理也来参加联欢!有那么多的老艺术家,我不好意思靠近总理,就远远地坐在一边。当时有远道从香港来京的著名影星夏梦,也有三十年代的老演员白杨等,舞会开始了,大家起舞了。我以为总理自然要先邀请香港来宾,谁知总理走向白杨,首先邀请了老演员白杨,我深受感动,这是总理对老艺术家的尊重。接着,总理才去邀请夏梦,对这样年轻的香港来宾,也是够重视了,总理处理得十分得体,我深深敬佩总理的政治风度和素养。
  我也有幸能受到邀请和总理一起起舞。周总理亲切地对我说:“《翠岗红旗》很好,毛主席和我一起看了三遍!主席很称赞,并嘱咐干部不要忘记者苏区的人民!”我被毛主席和周总理思念老根据地人民的感情激动着,心中默默地想,我们文艺工作者也不要忘记者根据地的人民,要多多地反映他们!
  敬爱的周总理有一阵没有跳舞,他坐在桌边休憩观赏。我感到他的思绪似乎已经离开会场,我动也不敢动地望着他,不愿打扰他。此时,总理却面向我,轻轻他说:“你看,伯钊同志(李伯钊,当时中央戏剧学院的副院长)是红军时代的演员,她是第一代……”我随着他的话语也注视着李伯刽同志那矫健的舞姿,跳得多么熟练、欢快!总理停顿了一会儿,语重心长他说:“你们是第二代!”我体会此时他那短暂的停顿,似乎是回到了刀光火影,艰苦卓绝的长征路上和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里……现在歌舞升平,人民当家做主了!他多么寄希望于第二代呀!当然,还有更年轻的第三代!他相信第二代、第三代的文艺工作者会继承他们第一代人开创的革命道路走向前去!
  二、“于蓝……不要怕!”
  一九五四年,我被通知为第二届全国政协委员会的委员,并要我在大会上作一个发言。我以一名普通的东北流亡青年,历经新旧社会的不同感受做了发言准备。大会是在中南海怀仁堂举行,这里过去曾是明、清两代王朝议政的殿堂,现在这里是第一届全国政治协商会议的会址。在这里曾庄严地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国旗、国歌也在这里议决而飘扬激荡到全世界的!在这崇高庄严的会场上,当我坐在第一排等待发言的时刻,我的心跳得几乎要迸出心房,双手拿着稿纸竟在颤抖,因为不是演出,而是在这种神圣的殿堂里议政,我真怕自己要晕台了!这时,我的背后传来了轻轻的声音:“于蓝,心跳了吧?不要怕!”那样亲切,那样安详!这是谁呀?我多么感激他!我微微地转回头……多么惊讶!怎么?原来是敬爱的周总理!他老人洞察与了解每个人的心态!面对他那平和与鼓励的眼光,一下子缩短了我和与会的政治家及各界代表的距离!我终于屏弃了过分紧张的心境而走上讲台,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又激励着我动情地宣讲了党领导人民怎样走向胜利,又怎样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伟大业绩!会场是那样的安静,好象我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时时又赢得热烈的掌声!这一切都是敬爱的周总理,以他平易近人的风范缩短了我和伟大的政治家们的距离,给我以勇气和信心,使我在讲台上成长了!使我适应了党和政府所给予我的庄严使命,成为国家政治协商会议中的普通一员。
  三、“表演要掌握分寸感”
  一九五六年中央实验话剧院诞生了,建院演出的剧目是岳野同志编写的话剧《同甘共苦》,受到各界的重视。一天,听说周总理也来观看演出,大家十分兴奋。导演孙维世同志嘱我演完自己的角色到观众席中和她一起陪伴总理观看演出,以便及时听取意见。这一天,后台的气氛十分活跃,大家心气十足,都铆足了劲要好好地演出。我自然也不例外,感到格外幸运,总理能亲自来看演出,我一定更要好好地演出自己的角色。当我卸完妆,坐到总理身边陪他看下边的戏时,他却轻声他说:“于蓝,你戏演得不错,但是就是太用劲了?表演要掌握分寸感!”总理一语点中了我的要害,恰恰因为要为总理更好地演出,就使足了劲,所以也就过了火头。“表演要掌握分寸感”,以后经常在我的耳边索绕,总理懂得艺术创作的规律,更深知表演艺术层次的高低,“分寸感”恰恰是艺术成熟与过火或不足的分界线,正是总理教导我省悟了这一点,使我逐渐走向成熟。周总理不仅在政治、经济、文化、历史……各个方面经常以精辟的见地诲人不倦,使我惊奇的是,在表演专业上,他又能以平等切磋的态度来指点你,这个指点又是那样准确,正像画龙点睛一样,使你的创作获得了走向成熟的境界。
  四、“我受小超大姐的委托”
  一九五七年春,也是一次电影工作者会议之后,周总理和邓大姐把参加会议的女演员都请到他们家中,会见后在紫光阁前合影留念。当时邓大姐问起我的病情,我曾告给她,医院己嘱我易地治疗,我将去杭州疗养。这是不经意的谈话,谁知不久,周总理陪同苏联伏罗希洛夫元帅赴杭参观时,他竟向各疗养院问询我的情况。当时,我尚未住进疗养院,他找不到我,又让邓大姐问我的爱人田方同志,方知我住在孤山杭州美院莫朴、孙挣夫妇家中。一天下午,他竟然和秘书步行到孤山看望我,而我又外出散步未归。此时左邻右舍的老百姓迎上前来,周总理就像普通人一样,和老百姓并肩而立地攀谈起来。从菜篮子直到生儿育女的情况都在总理关怀之内。他平易得不象个总理,群众就更无比亲切地靠近他,和他谈个不休,后因秘书催促还有任务在身,他才离去。群众举目凝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迟迟不走,深深地品味着这幸福的邂逅。我回来时,还有一些人停在门前不走,他们以亲切敬慕的眼光望着我,为我未见到总理而遗憾。总理总是与人民平等地心心相通着,并作为人民中的一员和人民交往着。他的心永远系念着千家万户。
  当天下午,总理又叫警卫员送来一封亲笔信,开篇第一句话是:“我受小超大姐的委托……”我眼睛潮湿了,一下子使我想起了紫光阁前邓大姐与我的对话,她和总理对一个普通的演员竟如此关怀!两位杰出的领袖人物当然不只是对我,而是对人民群众一向有着深情厚意!所以他们身上有着强大的凝聚力!他们能领导与团结亿万群众为人民的革命事业前仆后继。这封信我珍藏了多年,现已送到党史资料室,它将永远启迪我们应该怎样地关心他人,帮助他人。
  五、“今天你们是主角,我只是
  你们中间的一个”
  从一九五七年到一九六○年间,电影界由于“左”的思想干扰,电影历经“拔白旗”、“打擂台”、“反右倾”等政治性的批判,电影工作者无论在创作上或生产上都处在困惑和紧张的阶段,为了电影创作得到发展,一九六一年得到周总理的批准,于六月间在北京新侨饭店举行了创作会议。会上他不仅发表了许多精辟的有关艺术创作规律的讲话,还为电影工作者安排了一天游香山的日程。电影工作者在空气清新的大自然怀抱中,心旷神治地散步谈心……几年来紧张不安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记得我和田华、赵丹等一起散步。田华说:“我们几个演员在一起拍张照片吧!”一下子,许多演员都跑拢来,笑语喧天,周总理在一旁也笑意正浓,为大家的气氛所感染,轻声慢语他说:“我也参加一个!”大家高兴极了,又跳又叫,因为周总理读书的时候也演过戏,当然和我们是同行了!大家把他拥到前排中心的位置上,他却说:“今天你们是主角,我只是你们中间的一个!”温馨暖人的话语,使我们每个人的心都和他靠得那么近!大家没有理由不听他的话了,并且谁都愿意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镜头,谁也都愿意留下永生难忘的这幸福的一瞬!不只是演员,来了那么多的电影工作者,遵照他的愿望,让他站在人群之中,大家紧紧地靠在一起,摄影师及时地摄下了电影史上这一珍贵的镜头。
  敬爱的周总理是文艺界、也是全国各行各界人士的最亲近最知心的好老师!他的精神和风采将万古流芳!
  一九九一年九月十九日完稿



 
 

2007/09/10

我们最亲近知心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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