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会见使我永生难忘

 




  陈沂

  周总理生前,我曾多次见过,但一九六二年夏天在哈尔滨的一次会见,给我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象,并鼓舞我度过二十一年艰难的岁月。
  一九六二年夏天的哈尔滨,正是美好的游览季节,男女游人成群结队,携儿带女,乘轮渡到松花江对岸的太阳岛去旅游、去享受在松花江水中沐浴的乐趣和在树丛下聚餐的快活。
  当时,我被错划右派还未得到改正,为了看望爱人和孩子,从齐齐哈尔来到哈尔滨。一天傍晚,我同爱人正沿着一块块方石铺成的道里的中央大街,向松花江边走去。忽然,一队车队迎面驶来,向南岗方向驶去。从车队的阵容看,我马上就联想到近日报上报道的周总理陪同朝鲜崔庸健委员长到大庆参观,路过哈尔滨的消息。我当时对我爱人说:“怕是周总理的车队吧!”我爱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车队就如飞地驶过去了。
  尽管我在北京时同周总理多次见面,但我现在还是未改正的“右派分子”,总理能否见我,我能否去请见总理,当时我连想都没有敢想。在江边漫步了一会儿,就到地处松花江畔的黑龙江省委党校去看一位我在齐齐哈尔下放时的直接上级,就是电影《老兵新传》的模特儿周光亚同志。在那里一直坐到九点多钟,才回到经纬二道街我爱人的住地。
  不料刚一进门,我们的孩子便惊呼:“爸、妈,你们到哪里去了?刚才省委交际处来电话,说中央有位客人要见你们。不久他们便开车来了,一看你们都不在,马上决定要我们陪着到你们常去的地方寻找,找遍了你们常去的地方,问了那些地方的阿姨和叔叔,都没有找着,交际处的同志只好回去了。临走时留下电话,让你们一回来就给他们打电话,他们来接你们。”
  听孩子们这么一说,我肯定那位中央的客人就是总理。我当即给交际处打电话,不一会儿,交际处的车就来了,把我和爱人一起接到“一○七”——省委招待处的和平宾馆。
  我们到时,总理正在参加舞会,让他的卫士长在门口等我。一见面,卫士长就对我说:“陈部长(五十年代我任解放军的文化部长时,曾不只一次同卫士长见过面),你到哪里去了?总理派人找了你好久呵!”说完,他便把我和爱人引进舞厅。总理见我们来了,马上停止跳舞,把我和爱人一起拉到一个长沙发上坐下。总理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陈沂同志,这些年受苦了。”
  总理说罢,紧紧握着我们二人的手,我们感到那双手是那么的温暖和热情,感动得我们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总理接着就告诉我们:“刚才在街上我没见到你们,是小超(邓大姐)见到你们后跟我说,‘那不是陈沂同志吗?’所以我一回宾馆,就要他们去找你们,要他们在十一点钟以前一定要找到。”
  总理让服务员给我们端上茶水,还问我们抽不抽烟,我当时就想起,总理一向对人关怀备至,不管是准,总是那么周到。
  我向总理简单地谈了这些年我在乡下的情况,总理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对我说:“在上面工作一段,又到下面去工作一段,将来再回到上面来工作,工作就会做得更好一些了。”
  我边听,边琢磨,我的问题迟早一定会解决,要不然,总理怎么会说,将来再回到上面来工作呢,这样一想,我心里就很踏实了。
  接着,总理问我:“最近毛主席讲了司马迁的故事(这是毛主席在七千人大会上讲的),你知道吗?”
  我回答说:“我听到了一点。”
  总理继续对我说,声音也提得很高:“司马迁受了宫刑还写《史记》,你陈沂一个共产党员,难道还没有司马迁那几根骨头吗?”
  这话深深打动了我,大大鼓舞和提高了我继续在下面劳动锻炼的勇气。我对总理说:“我是共产党员,我应该有比司马迁还硬的骨头。”
  总理当时对我的这个教导,我一直是铭记在心的,我之所以能够在黑龙江坚持劳动锻炼二十一年,一直到一九七九年平反,在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总理的这个教导。
  总理还问我:“你这些年去过北京吗?”
  我摇摇头。总理接着就说:“应该回北京去看看这些年首都的变化,看看老首长、老战友。”
  我只是点头,没有回答,因为我当时还没有结束监督劳动,还没有行动自由。停了好久我才跟总理说,等我回到我乡下所在的单位,给那里的领导说说看。
  这时,又有人来请总理跳舞,总理便拉起在一旁听总理和我谈话的我的爱人一起去跳了一场。我爱人不大会跳舞,可以说是总理拖着她跳的。我深知,这是总理对我们夫妇的爱护和关怀。
  一曲终了之后,总理又回到我坐的沙发边来,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问我:“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说:“听说军委要解决我的问题(当时正是中央召开七千人大会之后,毛主席提出了‘有反必肃,有错必纠,全错全平,部分错部分平,不错不平’的方针),希望总理给我催一下,如果我的问题解决了,我还是希望回到军队去。”
  总理说:“我回去跟肖华说一声。”
  总理去大庆的火车开车的时间快到了,陪同总理去大庆的黑龙江省委书记李剑白同志也来催总理快到火车站去。总理在门口当即把我介绍给李剑白同志,并给他说,今后省委要多多关心我。
  我和爱人本想到火车站去送总理的,顺便看看邓大姐,总理说:“她怕早已睡了,她本来说要见你们的,你们来晚了,她只好先上车,她要我见到你们时代她问好。”
  我们还能说什么呢?只在心中默念:“我们尊敬的邓大姐呵!”
  我们送总理上了汽车。总理上车后,还伸出手来频频向我们招手,这时,我们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在膝陇的泪花中,我们目送总理乘坐的汽车远远驶去。
  第二天,哈尔滨就传开了总理接见我的消息,有人情不自禁他说:“看来陈沂的右派是打错了,要不然,总理怎么会接见他呢?”



 
 

2007/09/10

这一次会见使我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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