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爱翔寰宇

 




  林林

  一
  我到日本京都,总要到岚山谒周恩来同志的诗碑(诗是一九一九年四月五日写的)。头一次是一九八○年春,陪巴金同志、冰心大姊诸同志一起去的。一到碑地,就看到碑前有不知名的日本人摆满了香花。那之后,写了一首五绝,诗曰:“沿路赏樱堤,岚山谒石碑。绵绵无尽意,默念雨中诗。”
  最近一次,一九九一年冬,日中友好汉诗协会的棚桥算峰先生陪我们去的。未到前,天下了潇潇的雨,到了诗碑,雨已停,从云层里露出一线阳光。棚桥先生抢景照了相片,高兴他说诗碑的诗景出现了,难得有这么巧遇。与此同时,我们又理会到周恩来同志年轻时,苦于探索真理,在模糊中偶然看到一线光明愈觉娇妍的喜悦心情。
  恩来同志东渡之后,一九二○年冬至一九二四年夏,为勤工俭学,又旅欧数年,当时住在巴黎一家旅店二楼的一间八平方米的房子,内有一桌一床。在这里,他曾写两篇长文章,寄往天津《益世报》发表。直到如今,主人怀有隆情厚意,保留这房子做纪念,供人参观,大门口还挂个小牌子。一九八四年夏,我访西非路经巴黎时,也曾访问这个地方,该旅店仍照常营业。我们不禁深深地感谢这旅店的主人。
  一东一西,无论日本人民与法国人民,对周总理都怀有敬爱的情意,永不磨灭。
  二
  周总理重视民间外交,重视文化交流。
  一九五九年,中印一度曾发生不愉快的军事冲突,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往来,周总理重视与这个亚洲大国的关系,认为民间往来应该进行,遵照这个嘱咐,与印度有工作关系的同志,开了一个会议,研究执行这个任务,结果从印度国外,请了一个印度朋友来京访问。
  顺便再说,周总理于一九五六年访亚欧十一国,第三站到印度的两件事。当时我是驻印度使馆的文化参赞,他抵达新德里后,就关照说,新华社记者发消息不要把副团长贺龙同志漏掉,正副团长都报道。这可见他对待贺龙同志的亲切周到。另一件是那时候已在印度的达赖有离心倾向,不回西藏,总理苦口婆心,晓以利害,说达赖离开家乡,不能有所作为。经总理做工作,达赖这次是回西藏了。
  一九六三年秋,中国人民对外文化协会决定派一个歌舞团访日,这个团以武汉歌舞团为主体外加舞蹈家赵青、琵琶名家刘德海、唱评弹的杨乃珍等。在离出发三天前,周总理了解到,团领导没有熟悉日本的人员,不放心。于是我被安排参加这个团的工作。出发到广州后,时过子夜,我已在梦中,忽然听到长途电话,周巍峙同志传达总理的吩咐。我常常感到总理对出国团关怀备至,考虑到别人应加考虑而没考虑的问题。我们永记周总理的教导。在这次出访中,虽有台湾坏人的干扰,但没有出疵漏。
  日本著名作家井上靖先生访华,周总理亲切地接见他,提到他的成吉思汗小说(即《苍狼》)。井上先生后来念念不忘,以为周总理日理万机,怎么还关心到他的小说,钦敬周总理对文化工作的关心。
  一九七三年,著名电影工作者伊文思要来访,周总理以为他一九三八年来过武汉,时隔三十多年了,可向廖承志同志了解他的情况,我遵嘱去请教廖公,廖公又要我去询问司徒慧敏同志,之后终于请伊文思来华访问并拍了一些记录片。在《周恩来书信选集》出版后,看到一九三八年春周恩来同志有信给郭沫若同志,请他派员陪伊文思到抗日前线去拍制记录片。
  周总理深知文艺的作用,也喜与文艺家交谈,关心文艺工作者思想工作,他有关文艺问题的论述与指示,令文艺界人士都口服心服。
  三
  再谈谈周恩来同志的民主精神。
  周恩来同志谈过耳朵问题,曾这么说,领导同志很容易自己被人家放在孤立的地位,一个人如听不到不同的意见,就只有一个耳朵了,生两个耳朵就是要听两种不同的意见。
  又在另一个地方说:“在具体政策上持有不同的意见,与其说应该允许,毋宁说我们欢迎。在人民内部有一些对立面的意见,这对我们的进步是有好处的。”(《周恩来选集》下卷第389页)
  他说到做到,言行一致。有一次,在人大会堂某厅开会,我也被通知参加,听周总理讲话,牵涉苏联某些问题,讲过后,在座的驻苏使馆工作人员王荩卿同志,提出些不同的意见,我就看看周总理的表情,他思索了一下,就表示赞同王同志的意见。他说开会就是“集恩广益”,有不同意见,考虑问题就会更全面些、准确些。他的民主精神给我们言传身教,我是终生不会忘记的。
  追念在现代史中,中国每一事件重大关头时,周恩来同志总起着积极的作用,为党为国为人民创造了伟大的业绩,我心中为之异常激动,曾写了一首五言诗,题为《无尽的缅怀》,未曾发表,兹录之如下:
  忠诚怀壮志,重任集一身。
  操劳无日夜,荣誉满乾坤。
  临危张大义,拨乱净妖氛。
  无私忘生死,有骨显坚贞。
  四海存知已,五洲见故亲。
  遗爱翔寰宇,丰功催史轮。
  巨星终不落,光华照万春。
  一九九二年一月八日周总理逝世
  十六周年纪念日



 
 

2007/09/10

遗爱翔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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